夕阳如血,染红了赫顿玛尔后街的每一块石板。
林恩拖着疲惫的身体穿过狭窄的巷子,铁匠铺的炉火已经暗淡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煤炭和铁锈的气味。他今年十七岁,瘦削的肩膀上背着一把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那是一把剑,一把没有开刃的铁剑,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三年前,格兰之森的大火吞噬了一切。
那场灾难来得毫无征兆,冲天火光将整片森林烧了七天七夜。所有人都说是天灾,但林恩记得,在火光最盛的那天夜里,他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巨大的黑色身影在火焰中移动,所过之处,大地裂开,树木化为灰烬。他的父亲是帝国边境巡逻队的剑士,在那场大火后再也没有回来。
后街的人们并不在意一个孤儿的命运。林恩靠着在铁匠铺帮工勉强度日,晚上就睡在铺子后面的杂物间里。他每天都会擦拭那把铁剑,就像父亲曾经做的那样。
“林恩!快来看!”铁匠老柯林斯的声音从街头传来,带着少有的兴奋。
林恩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街上。十几个人正围在公告栏前议论纷纷,老柯林斯指着那张刚贴上去的羊皮纸,脸上的皱纹因为激动而挤在一起:“帝国要招募冒险家了!只要能通过天空之城的试炼,就能获得正式冒险家资格,还能拿到一大笔赏金!”
天空之城。这个名字在阿拉德大陆上流传了数百年,传说那是连接天界与地上的古老巨塔,隐藏着无尽的宝藏与强大的魔法。但数百年来,从未有人能够登上塔顶,大多数人在前几层就死在了怪物手中。
“别做梦了,柯林斯。”酒馆老板娘赛丽亚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带着一丝嘲讽,“连帝国骑士团都折损了三分之一的人,你让这些毛头小子去送死?”
“总有人要去的。”老柯林斯看了一眼林恩,目光中带着某种深意,“你父亲当年就差点拿到了冒险家资格,如果他成功了……”
话没有说完,但林恩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父亲当年是正式冒险家,帝国就会发放抚恤金,他就不用在后街苟活三年。
林恩走到公告栏前,将那张招募令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条件很简单:年满十六岁,身体健康,能使用至少一种武器。通过试炼者,将被授予帝国正式冒险家勋章,赏金一千金币。
一千金币。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数目。
“我要去。”林恩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赛丽亚嗤笑一声:“又一个送死的。”
老柯林斯却没有嘲笑他。老人沉默了片刻,转身回到铁匠铺,从最里面的柜子里翻出一块暗红色的矿石,递给林恩:“这是你父亲留下的,说是从格兰之森捡到的。我一直没舍得卖,现在给你,也许能派上用场。”
矿石入手温热,表面隐约有纹路流转,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林恩握紧了它,第一次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正在苏醒。
他不知道的是,那块矿石并非普通矿物,而是被鬼手诅咒侵蚀过的碳钢结晶——一种会改变持有者命运的禁忌之物。
当天夜里,林恩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的右臂燃烧着黑色的火焰,那只手握着一把散发着幽光的剑,站在一座通天巨塔的顶端。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无数黑色的影子从缝隙中涌出,而他独自面对那片黑暗,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
他醒来时,发现右手手背上多了一道黑色的纹路,像是烧焦的疤痕,又像是某种封印。老柯林斯看到那道纹路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鬼手……这是鬼手的痕迹。”老人的声音在颤抖,“林恩,你到底做了什么?”
鬼手。那是被诅咒的剑士才会拥有的特征,据说与卡赞综合症有关。被鬼手侵蚀的人,最终会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恶魔。
但林恩没有恐惧。相反,他觉得那股力量让他前所未有的强大,仿佛三年来压在他身上的所有痛苦与不甘,都在那一瞬间找到了出口。
“我要去天空之城。”林恩用布条缠紧了右手,遮住了那道黑色纹路,“不管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