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赫顿玛尔笼罩在薄雾中。
林恩背着他那把未开刃的铁剑，走向城门口的冒险家集结处。路上他特意绕过了后街，不想让赛丽亚看到自己——不是怕她嘲笑，而是怕自己动摇。
天空之城的试炼每三年才举行一次，错过这次，他就要再等三年。而三年的后街生活已经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没有人会来救你，你只能靠自己。
集结处已经站了二十多个人，大多数是和林恩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也有一些看起来经验丰富的中年冒险家。他们穿着各色铠甲，携带不同的武器——巨剑、太刀、光剑、长枪、魔法杖，甚至还有一柄比人还高的战斧。
林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铁剑，突然觉得有些寒酸。这柄剑甚至连剑鞘都没有，布条解开后，露出的是一块灰扑扑的铁片，剑刃上有好几处卷口，是他父亲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
“喂，小鬼，你走错地方了吧？”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重甲的大汉，胸口印着帝国骑士团的徽章，身后背着一把宽大的巨剑。他上下打量了林恩一番，目光在那把铁剑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这里是天空之城试炼的集结处，不是铁匠铺学徒招聘会。你那个破铜烂铁连怪物的一层皮都砍不破，回去玩泥巴吧。”
周围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林恩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报名处，在名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负责登记的帝国书记官看了一眼他的剑，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递给他一块铜质号牌。
“第三十七号。试炼将在正午开始，届时会有传送阵将你们送至天空之城第一层。规则很简单：在三天内存活下来，并取得至少一块灵力结晶作为证明。灵力结晶可以从怪物身上获得，也可以从……”
书记官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也可以从其他试炼者身上获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天空之城的试炼，从来就不只是与怪物的战斗。人与人之间的厮杀，才是真正残酷的部分。
大汉听到这句话，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挑选猎物。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林恩身上。
“小鬼，你要是能活着走到第三层，我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林恩握紧了右手。布条下的黑色纹路似乎在微微发烫，像是有某种东西在回应他的愤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父亲曾经告诉过他，真正的剑士，第一课不是学会挥剑，而是学会控制情绪。愤怒会让剑变重，会让眼睛变瞎，会让心脏暴露在敌人的刀锋之下。
他记住了。
正午时分，集结处的中央亮起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蓝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将所有人笼罩其中。传送的瞬间，林恩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某种低沉的嗡鸣，像是远古巨兽的心跳。
当光芒散去，他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天空之城的第一层，比任何人描述的都要宏伟。巨大的石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穹顶，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之前试炼者留下的痕迹。
二十多个人被分散到了不同的区域。林恩环顾四周，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厅中。
他解开布条，将铁剑握在手中。右手手背上的黑色纹路已经扩散到了手腕，像是一条蜿蜒的毒蛇。他试着挥了几下剑，发现自己的速度和力量都比平时强了不少，但与此同时，一种莫名的躁动也在心中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他的理智。
“冷静。”他低声对自己说。
远处传来一声低吼，黑暗中亮起了两盏绿色的光点——那是一双眼睛。一头体型如牛犊般大小的哥布林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根粗大的木棒，绿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
林恩认出了这种怪物。哥布林，天空之城最低等的怪物，但对于一个从未真正战斗过的十七岁少年来说，它依然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哥布林发出一声尖啸，挥棒砸了过来。
林恩侧身躲开，铁剑砍在哥布林的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只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哥布林吃痛，更加狂暴地扑了过来，木棒带着风声横扫而至。
这一次林恩没来得及躲开，木棒重重砸在他的左肩上，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剧痛从肩膀蔓延到全身，他咬紧牙关，在哥布林踏出下一步之前翻滚出去，勉强躲开了踩向他脑袋的脚。
不能硬拼。他的剑太钝了，根本砍不破哥布林的皮肤。需要找到弱点。
林恩快速扫视着哥布林的身体，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它的咽喉上——那里的皮肤颜色较浅，看起来更薄。
哥布林再次扑来，林恩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它冲了上去。在木棒挥下的瞬间，他猛地蹲下身，从哥布林的腋下钻了过去，铁剑从下往上刺出，精准地扎进了哥布林的咽喉。
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林恩一脸。哥布林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
林恩大口喘着气，跪在地上，右手的颤抖比刚才更加剧烈。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小臂，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下游走。
他杀死了第一只怪物。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开始。在天空之城的深处，某种更古老、更可怕的东西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存在——感受到了那只正在苏醒的鬼手。
而在赫顿玛尔，老柯林斯翻看着一本发黄的旧书，书页上画着一个与林恩手背上一模一样的纹路。旁边的注解写着几个褪色的字：
“鬼剑士——被鬼神选中之人，行走于光暗之间的灾厄之刃。”
“他注定要面对的不是怪物，而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