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特亚似乎感受到了林恩身上发生的变化，那团幽蓝色的火焰在眼窝中剧烈跳动。它不再等待，双刀同时挥出，刀刃上裹挟着死灰色的雾气，那是死亡的气息——任何被雾气触及的生物，都会迅速衰老、腐朽。
林恩没有后退。他迎着雾气冲了上去，短剑在身前画出一个半圆，剑刃上第一次浮现出微弱的黑色光芒。那不是魔法，也不是斗气，而是鬼神之力的具象化——纯粹的、来自混沌的破坏能量。
两把骨刀与短剑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啸。这一次，林恩没有被震退。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鬼手的纹路从右臂延伸到剑身，黑色的能量缠绕着短剑，竟然在与骨刀的对抗中占据了上风。
纳特亚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那不是愤怒，更像是惊讶。它见过无数试炼者，但从未见过有人在第三层就觉醒了鬼神之力。
林恩抓住纳特亚愣神的瞬间，左手突然松开剑柄，一拳砸向纳特亚的面具。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蛮力，但在鬼手力量的加持下，这一拳的威力堪比铁锤。
拳头砸在面具上，发出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不是纳特亚的面具碎了，而是林恩的手指骨裂了。但纳特亚也被这一拳打得后退了两步，平衡出现了短暂的失衡。
就是现在。
林恩右手握紧短剑，将全部鬼神之力灌注其中。短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这柄普通的制式武器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力量，随时可能碎裂。
但他不需要它撑太久。
林恩一跃而起，短剑带着黑色的残影斩向纳特亚的脖子。纳特亚仓促间抬起双刀格挡，但林恩的剑在接触骨刀的瞬间再次变向——这是他父亲教过他的剑术技巧，“虚招”，看似全力劈砍，实则中途改变轨迹。
短剑从两把骨刀之间的缝隙穿过，精准地刺入了纳特亚面具与脖颈之间的缝隙。
那是纳特亚唯一的弱点——骨质铠甲的接合处，只有那里没有被死灰色的雾气覆盖。
剑尖刺入三寸，林恩感觉到刺穿了一层坚硬的外壳，然后遇到了柔软的东西。他用力一搅，然后拔剑后退。
纳特亚的身体僵住了。面具眼窝中的幽蓝色火焰开始剧烈闪烁，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它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死灰色的雾气从伤口中涌出，像是在泄漏它的生命。
它抬起头，再次看向林恩。这一次，那团火焰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奇怪的……释然。
纳特亚张开嘴，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谢……谢……”
然后，它的身体化作一堆灰白色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两把骨刀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也化为尘埃。
林恩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短剑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剑格，这柄剑最多还能再用一次。他的右手在剧烈颤抖，黑色纹路爬满了半边脸，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试图侵蚀他的意识。
“林恩！”艾琳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瓶治疗药水，手忙脚乱地给他灌下去。
药水入喉，一股清凉的感觉蔓延到全身，伤口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右手的颤抖也稍稍平复。但鬼手的纹路没有消退，依然停留在他右半边脸上，像一张狰狞的面具。
“你的脸……”艾琳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恩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是那些凸起的黑色纹路，微微发烫。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从今往后，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怪物。
但他不在乎。
纳特亚消散的地方留下了一样东西，没有被化为尘埃。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通体漆黑，内部有红色的纹路在流动，看起来像是一颗心脏。
林恩捡起晶石，入手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之前那个低语的、诱惑他的声音，而是一个苍老的、疲惫的声音。
“继承者……带着我的碎片……去找G.S.D……他会告诉你……鬼剑士的使命……”
声音消失了。晶石安静下来，静静地躺在林恩的掌心。
林恩将晶石贴身收好，和那本书放在一起。他站起身来，看向城市中心的方向——传送阵的光芒已经隐约可见。
“走吧，”他说，“第四层在等着我们。”
艾琳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她看着林恩的背影，那个少年比一天前高了不少——不是因为身体长高了，而是因为他肩膀上多了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一些名叫“命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