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林晓雨在饭桌上“随口”提起:“对了妈,明天我同事陈默来家里讨论项目,晚饭多做一个人的。”
王美兰夹菜的手停了停:“同事?男同事?”
“嗯,我们组的项目负责人。”林晓雨语气自然,“这次竞标方案是他主导,有几处设计要当面碰一下。家里安静,比咖啡厅强。”
张浩点头:“陈默我见过,上次你们公司团建来接你那个?挺稳重一人。”
“人家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林晓雨笑着添了句,“老婆是外科医生,忙得很。陈默为了支持她工作,特意调了岗,方便接送孩子、做饭。我们公司都说,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王美兰。
王美兰低头扒饭,没接话。
第二天傍晚六点,门铃准时响了。陈默站在门外,三十出头,穿浅灰色衬衫,戴细边眼镜,手里提着果篮和一套儿童绘本。
“打扰了阿姨。”他礼貌地欠身,“一点心意,给孩子买的。”
王美兰接过东西,眼神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确实英俊,而且有种书卷气的干净。她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林晓雨从书房出来,自然地招呼:“陈默,书房在这边。妈,晚饭好了叫我们。”
两人进了书房,门虚掩着。王美兰在厨房炒菜,耳朵竖着,能听见隐约的谈话声。
“这是我昨晚改的3D模型,光照模拟还是有问题……”
“渲染参数调一下,我看看……对,这样好多了。”
“你妻子今天夜班?”
“嗯,所以得早点回去接孩子。不过我跟她说好了,今天来你这儿讨论,她特别支持,说小雨姐的项目必须全力以赴。”
王美兰炒菜的手顿了顿。
饭桌上,陈默很健谈。说起妻子做手术顾不上家,他就学着做饭,现在能张罗一桌菜;说起孩子教育,他主张“父母都得参与”,每周雷打不动陪孩子去图书馆;说起工作,他直言不讳:“我们这行,夫妻俩必须互相体谅。我媳妇值夜班,我就得把家里担起来。反过来,我赶项目,她也能理解。”
他说这些时,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张浩听得认真,偶尔插嘴问“那孩子生病怎么办”、“你工作不忙吗”。
“忙啊,但家是两个人的。”陈默给张浩倒了杯茶,笑,“浩哥,咱们这代人,不能再搞‘男主外女主内’那套了。我媳妇手术台上站八小时,回家还得洗衣做饭,那像话吗?我多干点,她轻松点,家庭才能平衡。”
林晓雨在一旁点头,很自然地接过话:“陈默是我们公司出了名的模范丈夫。上次他妻子评上副主任医师,他特意请假陪她去领奖,朋友圈发了好长一段小作文,把我们部门女同事都羡慕坏了。”
陈默摆手:“那不应该的嘛。她奋斗这么多年,军功章有她一半,也得有我一半——后勤保障那一半。”
众人都笑。王美兰也挤出一丝笑,但眼神越来越沉。
饭后,两人继续回书房工作。王美兰洗着碗,水开得很大,水流哗哗地冲在碗碟上。她盯着泡沫,脑子里回响着陈默的话——“家是两个人的”、“后勤保障”、“互相体谅”。
这些话,她以前从没听儿子说过。张浩只会说“妈,您辛苦了”,然后埋头吃饭,或者躲进房间。
她擦干手,走到书房门口。门缝里,陈默正弯腰指着电脑屏幕,林晓雨凑近了看,两人肩膀轻轻挨着——是工作距离,但显得很默契。
“这里加个光影过渡,空间层次就出来了。”陈默的声音温和专业。
“有道理。陈默,你这审美真的绝了,难怪嫂子那么优秀的人能看上你。”林晓雨半开玩笑。
“得了吧,是我追的她。当时她们医学院多少才子追她,她就看上我会做饭、脾气好。”陈默笑着直起身,“她说,找老公得像找战友,能背靠背打天下,也能面对面喝热汤。”
林晓雨笑了,那笑容是王美兰很少见的、放松的、发自内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