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厚重的百叶窗缝隙，横斜在红木大桌上。妃英理坐在真皮转椅内，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那张名片。名片边缘划过她的指腹，留下一丝微弱的刺痛感。
名片中央的暗金色徽章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质感。那是一只张开羽翼的眼睛。
她低下头，鼻尖靠近名片。
一股冷冽的香水味钻进鼻腔。这种味道混杂着干燥的檀木香。
那是昨晚那个男人的味道。
她的左手拉开抽屉，将名片放进去。
手指碰到抽屉里的公文包，又迅速缩了回来。
昨晚那件被雨水打湿的紫色套装已经送去干洗。肩头上残留的触感却无法通过洗涤消除。那个叫神谷悠的男人。他披在她身上的黑色风衣带着灼人的体温。办公室的门板被连续拍响。
“英理阿姨！”
工藤新一推开门，大步跨入室内。
他身上的帝丹高中校服领口歪向一侧。他单手按着窗台，另一只手扶了扶黑框眼镜。
毛利兰紧随其后。她双手绞在胸前，脚步有些凌乱。
“英理阿姨，你昨晚真的遇到了袭击？”工藤新一走到办公桌前，身体前倾。他的目光在桌面上快速扫视。
“我刚才去过了五丁目的环状线桥下。目暮警官在那边拉了警戒线。”
他从兜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在上面快速画着草图。
“现场痕迹很诡异。三个杀手分别倒在不同的位置。为首的那个，颈动脉窦遭到重击。另外两个，一个手肘粉碎性骨折，一个下巴脱臼。这种力道。”
工藤新一停下笔尖，看向妃英理。
“对方只用了不到十秒钟。现场没有留下第二种足迹。这完全不符合物理逻辑。除了桥洞顶部的渗水痕迹，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有第三者长时间停留。”
妃英理靠向转椅背。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杯缘压在唇瓣上。咖啡已经冷却。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工藤新一正用那种解谜式的兴奋眼神盯着她。这种眼神她很熟悉。他在追求一种纯粹的真相。他在构建一个严丝合缝的逻辑宫殿。
然而，她脑海中浮现出的是神谷悠。
那个男人没有逻辑。
他只是站在那里，雨水就自动避开了他的身周。他伸出手，世界就按照他的意志运转。
“现场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工藤新一撑着桌面，身体又凑近了几分。
“比如特殊的纽扣？或者某种不属于那三名歹徒的纤维？”
妃英理放下咖啡杯。瓷器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新一。”
她转动转椅，视线转向窗外。
“警察已经做了记录。那只是普通的抢劫未遂。”
工藤新一皱起眉。
“抢劫？那个带头的人手腕上有纹身。我看到了目暮警官的内部照片。那是职业清道夫的标记。”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毛利兰走上前，拽住了他的校服后襟。
“新一！别再问了！妈妈现在需要休息！”
毛利兰看向妃英理。
“妈妈，爸爸他。他昨晚喝醉了，睡在事务所的办公桌下面。我今早才叫醒他。”
妃英理的视线落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
外面的东京铁塔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
那枚婚戒的戒圈有些松动。它在白皙的指根处晃荡，显得黯淡无光。
昨晚。
当死亡的刀尖对准她喉咙的时候，那个身为丈夫的男人正沉浸在酒精的泡沫里。
而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却从雨幕中走出来，替她挡住了死神的镰刀。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几份辩护状要处理。”
妃英理重新转回身，拿起一支钢笔。
她没有看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张了张嘴，还想追问关于“现场那个奇怪的脚印”的事情。
毛利兰已经把他连拖带拽地拉出了办公室。
“英理阿姨，那个救你的人。他真的很危险！”
工藤新一的声音消失在关门声之后。
办公室陷入死寂。
妃英理放下钢笔。
她打开抽屉，重新拿出那张名片。
那个男人说，她的命，以及她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都属于他。
这种宣言粗鲁且狂妄。
但这是一种她从未在毛利小五郎身上见过的重量。
她拿起手提电话。机身冰冷。
她的指尖在按键上滑动。每一个数字的按下，都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反馈。
那串号码已经在她脑海里回放了上百遍。
她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为了调查袭击者的背景？为了感谢救命之恩？
她告诉自己，身为律师，必须掌握所有潜在的风险。
电话接通了。
嘟。
嘟。
心跳的速度超过了铃声的频率。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抓紧了电话听筒，手心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落地窗里的自己。
那是律政界不败的女王。但此刻，这个女王正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学生，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声音。
但是那种连通感告诉她，对方已经拿起了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