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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神农氏的子民(2 / 2)

他没有犹豫。

他冲向裂隙边缘,在一块正在塌陷的地面上借力一跃——他跃过了裂隙,落地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撞向女桑,将她从裂隙边缘推了出去。女桑摔倒在地,陶碗碎裂,汤汁洒了一地。

姜黎自己却失去了平衡。

他试图抓住什么,但裂隙边缘的泥土太松,手指插进去,什么也抓不住。

他坠了下去。

女桑的尖叫是他最后听到的声音。

下坠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久。

裂隙的深度远超他的预期。他撞到了几次岩壁,左肩、后背、膝盖先后传来剧痛。他本能地伸手去抓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但手指只是在岩壁上留下几道血痕。

然后他落入了一片柔软的东西里。

是淤泥。地下的淤泥。带着腐朽气息的、冰冷的淤泥。

姜黎挣扎着从淤泥中爬起身,浑身每一处都在疼。头顶的裂隙透下一线微弱的光,那是篝火的余晖。但裂隙已经闭合了——或者说,他坠落的位置,距离裂隙口太远了。

他试图活动四肢。左手能动,右手能动。双腿虽然有痛感,但骨头应该没断。最严重的是肋间——白天被独眼犀撞出的旧伤,加上这次坠落的撞击,每呼吸一次都像是有刀子在肋骨间剐蹭。

他靠着岩壁坐了一会儿,等待眼睛适应黑暗。

黑暗没有变亮。

但他开始能“感觉”到周围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耳朵听,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方式——他知道自己在一个大约两人高的洞穴中,知道左侧有一条通道,知道通道里有空气流动。

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

姜黎没有时间细想。他需要出去。

他朝着空气流动的方向走去。通道比想象中长,地面崎岖不平,他摔倒了三次,每次都牵动肋间的伤,疼出一身冷汗。但他没有停下。头顶的土石随时可能再次塌陷,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

不对。应该是向上的。出口应该在上面。

但姜黎没有选择。通道只有一个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是半个时辰,也可能更久——他的手指触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泥土,不是岩石。

是石头。被加工过的石头。

姜黎停下了脚步。

他用双手摸索着。那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石板,表面有刻痕。刻痕排列有序,不是自然形成的纹理,是——文字。

他不认识这些文字。神农氏有记事用的结绳和简单的刻符,但眼前这些,远比他所见过的任何刻符都要规整、复杂。

石板后面,是一具骸骨。

姜黎的手指触碰到骸骨的时候,那骨架便化为了齑粉。不是碎裂,是化为齑粉——仿佛它已经在那里等待了太久太久,只等有人触碰,便要完成最后的消散。

齑粉落尽,露出了骸骨身下压着的东西。

一片龟甲。

巴掌大小,颜色暗沉,甲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文字。与石板上那种规整的文字不同,龟甲上的文字更古老,更像是某种——图腾。

姜黎的手指触碰到龟甲的一瞬间,龟甲亮了。

不是火光那种亮,而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温热的、近乎液态的光。光芒顺着他指尖蔓延到手掌、手腕、手臂,然后是整个身体。

他想抽回手,但动不了。

光芒渗入了他的皮肤。不是覆盖,是渗入——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光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在他体内冲刷。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从脑海里直接响起的。

那声音苍老、沙哑、缓慢,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道种已传。百年一劫。渡则长生,败则道消。”

光芒消散。

龟甲上的刻痕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块普普通通的龟甲,上面什么也没有。

姜黎跪在骸骨的齑粉前,大口喘息着。

他不知道“道种”是什么,不知道“百年一劫”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渡”是什么,“道消”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从前的姜黎了。

齑粉中还有什么东西在闪光。姜黎伸手拨开粉末,摸到了一枚骨质的小物件。是一枚骨饰,打磨得很光滑,穿在一根已经腐烂得几乎一碰就断的皮绳上。

骨饰上刻着一个图案——像是某种兽首,有角,有独目。

独目。

姜黎想起了白天的独眼犀。

他将骨饰攥在手里,在黑暗中坐了很长时间。

头顶的某个方向,传来了敲击声。

是石头敲击石头的声音。

有人在找他。

姜黎张开嘴,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全力——

“在下面!”

敲击声停了。然后变得更密集,更急促。

姜黎靠着岩壁,攥着那枚骨饰,盯着头顶无边的黑暗。那黑暗里,有一线极其微弱的、来自裂隙口的火光,正一点一点向下移动。

他忽然想起了女桑摔倒在地时碎裂的陶碗。

那碗汤,本来是要给他的。

他还没来得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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