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九黎(1 / 2)

疤脸男人盯着姜黎看了很久。

那种目光不是打量,是称量。像猎手在称量一头不认识的野兽——能吃吗?危险吗?值得费力气吗?

姜黎没有动。他的手垂在身侧,离腰间的骨刀不远不近。

疤脸男人开口了,说得很慢:“你。哪里。来。”

不是九黎的语言。是有熊氏的口音,生硬,像是很久没用过了。

“南边。神农氏。”

疤脸男人和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身上的紧绷感松了一点点。他伸手指了指姜黎腰间——是巳的那把骨刀,刀柄上刻着九黎的独目兽首图腾。

“有熊氏。”姜黎说。

疤脸男人眉头皱起,手指点了点刀柄上的图腾,又点了点自己胸口。这是我们的东西。

姜黎把刀抽出,刀柄朝前递了过去。

疤脸男人没有接。他看着姜黎:“有熊氏。杀。九黎?”

姜黎摇头。“有熊氏的人从九黎人手里缴的。那个人死了。刀是他兄弟给我的。”

他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楚。

沉默片刻。疤脸男人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姜黎的肩膀。那只手很重,像树根扣在肩胛骨上。姜黎没有躲。

他松开手,转身对另外两人说了几句话。姜黎听不懂,但听出了一个反复出现的音节——

“蚩。”

三人低声交谈几句,疤脸男人转回来,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姜黎没有问去哪。他把巳的刀插回腰间,跟上了三个九黎猎手。

他们走了一整天。

九黎人走山路的方式和神农氏完全不同。他们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从一棵树晃到另一棵树,像在山林间穿梭的猿猴。姜黎跟得很吃力,好几次差点踩滑,都是靠那股新获得的“知觉”提前察觉脚下石头松动,才稳住身形。

疤脸男人回头看了他两次。第一次是看有没有跟上,第二次是看他居然还能跟上。

傍晚,他们停下来过夜。

九黎人没有生火。他们坐在黑暗里,靠着树干,嚼着某种姜黎认不出的肉干,安静得像三块石头。疤脸男人递了一块给他。很硬,很咸,带着浓烈的烟熏味。

夜色完全降临后,姜黎靠着树干闭上眼。

那团“存在”还在那里。

比昨天更近了。

如果之前像远山的轮廓,现在就像那座山正从雾气中显现——巨大,暗沉,翻涌,像一团被束缚在地面上的雷云。它在九黎人的方向。

姜黎睁开眼。

疤脸男人正看着他。黑暗里,那双眼睛像两颗被炭灰覆盖的火星,暗红,微亮。

“你。感觉。到了。”他说。

不是疑问。

姜黎没有说话。

疤脸男人移开目光,望向北方:“蚩。”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第三天,他们遇到了那条河。

河不大,水清亮亮的,能看见河底的卵石。对岸是一片开阔的台地,台地再往上,是山脚。

姜黎看到了寨子。

不,不是寨子。

是寨子群。

从河对岸的台地一直延伸到山腰,层层叠叠,全是屋舍和围栏。不是神农氏那种分散的小聚落,也不是有熊氏那种木桩围起来的寨子——这是一座城。一座用木头、石头和泥土垒起来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城。

炊烟从无数屋顶升起,在半空织成灰蓝色的雾。人声、牲畜声、敲击声混在一起,隔着河传过来,变成持续的嗡嗡低响。

姜黎站在河边,看着这一切。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

疤脸男人走到他身边,指了指那座城,说了一个词。姜黎没听懂,但记住了发音。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词的意思是“九黎”。

九黎。不是一个部落。是一个联盟。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力量。那座城里,住着这股力量的心脏。

姜黎被安排在城寨边缘的一间空屋里。

屋子很小,四根柱子,一面草顶,地上铺着干草。疤脸男人——姜黎后来知道他的名字叫“风”——把他安置好就离开了。走之前,他指着姜黎腰间那把骨刀,又指了指地面,竖起一根手指。

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

姜黎在那间小屋里待了三天。

没有人来管他,也没有人跟他说话。每天清晨,有人从门缝塞进一块肉干和一团黍米饭。够吃,吃不饱。

姜黎没有乱走。但他也没闲着。

他坐在屋里,闭着眼睛,用那股新获得的知觉去“看”这座城。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地方使用这种能力。之前在野外,他感知的是动物、天气、地形。在这里,他感知的是人。

人比动物难感知得多。

动物的存在是单纯的——一团或大或小的雾气,颜色单一。但人不是。人是复杂的、变化的、互相交织的。每个人的“存在”都像一小团翻涌的雾气,有颜色,有温度,有情绪。愤怒是暗红色,恐惧是灰白色,喜悦是暖黄色。

姜黎发现自己能“看到”这些。

不是每一次都准。有时他把饥饿看成愤怒,把疲惫看成恐惧。但随着时间推移,准确率在提高。

第三天傍晚,他“看到”了一团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团“存在”从城寨深处传来。

它太大了。大到最初他以为是感知出了错。它不是一团雾气,是一片——一片暗金色的、缓慢翻涌的、几乎覆盖整个城寨核心区域的存在。

和他在河对岸感觉到的是同一个东西。

只是更近了。更清晰了。更压迫了。

姜黎睁开眼,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第四天清晨,风来了。

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高大的九黎战士。三人脸上今天都新涂了纹路,暗红色,从额角画到下颌,像某种仪式性的装扮。

“来。”风说。

姜黎起身。

他跟着风走出小屋,穿过九黎城寨的街巷。路上的人看到风都让到一边。有些人看到姜黎露出好奇的神色,但没有一人上前搭话。

他们走了很久。

从城寨边缘走到核心,从平地走到山坡。路两旁的屋子越来越大,柱子越来越粗,屋顶越来越高。墙面上开始出现雕刻——独目兽首,和姜黎那把骨刀上一模一样的图案,只是更大,更繁复。独目,有角,嘴微张,露出两排锯齿般的牙。

姜黎每经过一个这样的雕刻,体内的道种就会微微震动一下。不是警告,不是催促。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们在一座最大的屋舍前停下。

这座屋子建在半山腰,背靠山壁,面前是一个石板广场。屋顶极高,由八根两人合抱粗的木柱支撑。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独目兽首,八个兽首从八个方向俯视着广场,像在审视每一个走近的人。

风在门口停下,转身看着姜黎。

“蚩。”他说。

然后指了指屋子里面。

姜黎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屋里比外面暗得多。

他花了几次呼吸的时间才让眼睛适应。然后他看到了墙上的火把,地上的兽皮,挂在梁上的骨饰和铜器。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兽脂和某种辛辣香料混合的气味。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他坐在屋子最深处,背靠一面巨大的独目兽首木雕。面前是一张低矮的木案,案上放着一把铜刀、几片龟甲、一只陶碗。

他很高。

即使坐着,姜黎也能看出他比风还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得像能扛起一座山,手臂上的肌肉在火把光中隆起一道道阴影。他赤着上身,胸口和双臂上全是纹路——不是涂抹的颜料,是刺入皮肤的、永不褪色的图腾。

最密集的纹路在他的脸上。

从额角开始,越过眉骨,穿过眼窝,沿着颧骨蔓延到下颌,最后汇聚在下巴尖。纹路的形状像一棵倒生的树,根须扎进额头,枝叶垂落到脖颈。

但姜黎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的是那双眼睛。

在那张被纹路覆盖的脸上,那双眼睛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望上来的。不是凶狠,不是威严,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

像山。

像那座姜黎在感知中看到的、活着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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