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向西(1 / 2)

向西的路上,姜黎走过了三个春天和两个冬天。

道种入体之后,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少。有时候一件事发生在昨天,仔细一想,已是三年前。有时候一段路走了很久,停下来算算,才过了半个月。

他成了一个活在时间夹缝里的人。

第三年秋天,他走到了那条河边。

河水很宽,浑黄的水从西向东奔涌,望不到对岸。后来的人会叫它大河,再后来的人会叫它黄河。姜黎只知道,他过不去了。

他在河边住了下来。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找一块高地,搭一间小屋,开一小块地,捏几只陶罐。他越来越擅长在一个地方扎根,也越来越擅长从一个地方拔起。像一株学会了走路的植物,在哪片土里都能活,但在哪片土里都留不久。

河边已经有了一支部落,百来口人,叫“河宗”。河宗的人看到姜黎背着弓从东边来,没有多问。这个时代独行的人太多了。他们给了他一块地,条件是每年秋天交两张兽皮。姜黎答应了。

他在河宗住了四年。学会了河宗人捕鱼的方法——用藤条编细长的笼子,笼口朝上游放进水里,鱼游进去就出不来了。第一次用这种方法捕到鱼时,他在河边站了很久。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活了这么久,走过了这么多地方,却从没想过鱼可以这样捕。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学会的方式活着。神农氏的方式,九黎的方式,商部落的方式,河宗的方式。他学会了所有的方式,却没有一种是他自己的。

第五年春天,碎片动了。不是牵引,是画面。

一座城。

城墙是夯土筑的,比三个人叠起来还高。城墙上有人走动,手里拿着长戈。城墙下有河,水很清。河上有桥——石头垒的桥墩,上面铺着木板。

城里几百间屋子,屋顶连着屋顶,炊烟连着炊烟。街道上有人,有牲畜,有车。城的中心有一座极大的屋子,屋顶铺着灰蓝色的材料。屋前广场上立着一根极高的图腾柱,柱顶刻着一只展翅的鸟——不是商部落那种收着翅膀的玄鸟,是展翅的,像在飞。

图腾柱下站着一个男人。很高,穿着深色长衣,衣料垂坠挺括。头发束在头顶,用青色簪子别住。脸上干干净净。但那双眼睛——姜黎认得那双眼睛。

天命之子。

画面消失了。

姜黎站在河边,手里还提着鱼笼。他把鱼倒回河里,鱼箭一般窜进深处。

“朝歌。”他说。

那座城是朝歌。那个男人是第二个天命之子。

姜黎在河宗又住了一年。他需要准备——问路,粮食,一把新弓。旧的弓用了快十年,弓胎已有了裂纹。他用六张兽皮换来一把柘木弓,弓弦是鹿筋绞成的。老人问他往哪走,他说西边。老人问他回不回来,他说不知道。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他背着粟米干粮,腰间挂着巳的骨刀,手里握着柘木弓,沿大河往西走。走了两个月,大河在他左手边奔涌,他逆着河水的方向。他问路,问朝歌,没有人听说过。

第三个月,大河拐了弯。他跟着河湾往北又往西,地势升高,两岸从平坦原野变成起伏山地。山上的树是针叶的,叶子细得像绿色的针。

他翻过两道山。在第二道山的山顶上,他看到了那条河——不是一路沿着的大河,是一条新的河,从北边流过来,青灰色,清亮得多。

河对岸是一片台地。很高。野草半人高,在秋风里翻涌着灰黄色的波浪。台地中央有一圈石头的痕迹。

姜黎站在山顶上,看着那片台地。他来过这里。

二十多年前,他在这圈石头中央埋下了一枚骨饰。独目兽首。上一个道种主人留下的东西。

朝歌。

碎片没有骗他。他真的回来了。

但这里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圈倒塌过半的石头,一片野草,一条河。没有城,没有几百间屋子,没有夯土高墙,没有展翅的玄鸟图腾柱,没有那个穿深色长衣的男人。

姜黎下了山,涉过青灰色的河,走到石头圈中央。当年埋骨饰的那块石头还在。他蹲下身,用骨刀撬开石头,刀尖一点一点刨开下面的土。什么都没有。又往下刨了一截。还是没有。

骨饰不见了。

姜黎跪在石头边,看着空空的土坑。有人来过,挖走了骨饰。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台地还是那片台地,野草还是那些野草,河还是那条河。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少了什么,是多了什么。

他感觉到了。

那团“存在”——他在九黎城寨感受过的那种——暗金色的、巨大的存在。但不是蚩尤那种灼热的、像被束缚的雷云。这团存在是青灰色的,冷冽的,像冬天河面上的冰层,透明,坚硬,看不到底。

它在台地北边,很远,但很大。大到隔着这样的距离,他的知觉里依然能感受到隐隐的压迫。

他闭上眼仔细辨认。不是台地上,是台地北边那道山梁后面。

他睁开眼。碎片在他心脏附近动了一下。不是牵引,不是催促,是一种确认。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了那个一直在等他的地方。

姜黎把空土坑填上,石头压回原位。然后背好弓,向那道山梁走去。

山梁不高,但很陡。爬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山顶。山顶上有一块凸出的岩石,像从山体中伸出的手掌。

他站上那块岩石。

山梁另一侧是一条宽阔的山谷。山谷里有河,比台地边那条更宽,水流更缓。河两岸是平坦的原野。原野上——

是一座城。

城墙是夯土筑的,比三个人叠起来还高。城墙上有人在走动,手里拿着长戈。城墙下是那条河,河上有桥——石头垒的桥墩,上面铺着木板。

城里几百间屋子,屋顶连着屋顶,炊烟连着炊烟。城中心有一座极大的屋子,屋顶铺着灰蓝色的材料,在阳光下泛着光。屋前广场上立着一根极高的图腾柱,柱顶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

和他从碎片画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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