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幽灵走出电竞馆，凌晨的风像刀子割在脸上。
他沿着老街往南走，右手腕上的手环突然震了一下——不是手机那种震动，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带着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苏醒。手环表面流淌着绿色的数据流，一串串代码像活的一样在金属表面爬行，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仿佛在呼吸。
沈幽灵盯着那些代码，瞳孔收缩。
他能看懂。那些代码不是乱码，是手环的操作指令——“穿越协议”“坐标锚定”“意识映射”。他不需要学，就像本能一样知道它们的意思，每一个字段、每一个参数都在他脑海中自动解析。
“三年前那个戴小丑面具的人……”沈幽灵喃喃自语，“你到底在我身上装了什么？”
手环震动得更厉害了。绿色的数据流从他的手腕向上蔓延，像发光的藤蔓一样爬过小臂、手肘、肩膀，所过之处皮肤传来一阵阵酥麻。他的身体在发烫，不是灼烧，而是一种被打开的感觉——像一扇尘封已久的门在体内被猛然推开，光芒从门缝里倾泻而出。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路灯拉长成光柱，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向下流淌。
两旁的建筑物变得模糊，轮廓像被雨水淋湿的水彩画，颜色互相渗透。
脚下的水泥路面变得透明——他能看到地下几米深的管道、电缆、甚至一只正在打洞的老鼠。
每一根管道的材质、每一根电缆的电流强度，都化作数据浮现在他的视野边缘。
这是数据之眼的第一次全面激活。
每一盏路灯都是一个数据节点，型号、功率、使用时长一目了然。
每一块地砖都有物理参数，摩擦系数、承重极限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空气中的每一颗粒子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震动，被他的大脑自动分类、标记、忽略。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串串数字、公式、判定范围，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他站在网的中央，看得见每一根丝的走向。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裂缝。
就在他前方三米处，空气中凭空裂开一条缝隙——边缘是锯齿状的绿色数据流，像有人用一把烧红的刀在现实的画布上划了一刀。裂缝的另一边，是另一种颜色、另一种光线、另一种空气的味道。那边更亮，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潮湿气息。
那是游戏世界。
沈幽灵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化。
不再是龙城老街凌晨的寒风和昏暗路灯，而是《王者荣耀》的王者峡谷。
阳光从峡谷上方倾泻而下，温暖而明亮，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偶尔有水珠从岩缝中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河道里流淌着清澈的水，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偶尔有一两条数据构成的小鱼游过。远处的红蓝水晶塔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像两座沉默的灯塔。
他整个人站在峡谷的河道中央，鞋底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沈幽灵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战术风衣还在，左眉伤疤还在，右手腕的手环还在，手环上的数据流比在现实世界中更加活跃，像一条欢快的蛇在金属表面游走。
他不是以游戏角色的形态存在，而是带着自己的身体进来了——每一寸皮肤、每一根头发、每一道伤疤，都原封不动。
他蹲下来，伸手捧了一把河道里的水。水是凉的，真实的，从指缝间流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重量和阻力。他把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淡淡的矿物质味道，和现实世界山涧里的水一模一样。
“有意思。”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这他妈的不是游戏——这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峡谷的风从东边吹来，带着野怪巢穴特有的腥味和远处防御塔的能量波动。
他闭上眼睛，用数据之眼扫描了周围的环境——每一株草的碰撞箱、每一块石头的物理属性、每一个野怪的行为树节点，都像展开的地图一样铺在他的意识中。
远处，蓝Buff在三只小狼的簇拥下悠闲地散步，巨大的拳头偶尔捶打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幽灵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冷笑：“游戏？这是我的后花园。”
他迈开步子，朝蓝Buff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像饭后散步。
三只小狼最先发现他。它们转过头，红色的眼睛锁定了入侵者，耳朵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然后同时冲了过来。普通玩家面对这三只小狼——哪怕是最低等级的那种——也要打上几秒，走位、放技能、等冷却。但沈幽灵没有停步，甚至没有加速，左手还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像在抓空气一样随意一捏。
第一只小狼在他面前炸开了。
不是攻击，不是技能，而是他直接关闭了这只小狼的存在判定。
在他眼中，这只小狼就是一行代码——生命值、攻击力、碰撞箱、行为树、刷新时间，全部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他不需要攻击它，只需要把那行代码的“活跃”字段从true改成false。
小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从内向外崩解，化作一团绿色的数据碎片，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第二只小狼扑过来，张开嘴，尖锐的牙齿对准了沈幽灵的喉咙。
沈幽灵侧身让了半步——就是那半步，小狼的牙齿刚好擦过他的风衣领子，差了一厘米。
他甚至能感觉到小狼嘴里喷出的热气。他一巴掌拍在小狼的脑袋上，用的是现实中的力道，但小狼的血条直接清零，尸体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化作数据碎片。
第三只小狼转身想跑，四条腿疯狂刨地，溅起泥土和草屑。
沈幽灵没追，只是看着它，用数据之眼锁定了它的“移动速度”参数，从300改成了0。小狼的四条腿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在原地疯狂跑动，但身体纹丝不动，像被钉在了空气中。
它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困惑的表情——如果狼有表情的话。沈幽灵走过去，一脚踩碎，绿色的数据烟尘从脚下升起。
蓝Buff终于动了。
它是这片野区的霸主，身高是沈幽灵的两倍，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它的血量是普通小兵的几十倍，攻击力足以秒杀一个满血的脆皮英雄。它仰天咆哮，声波在峡谷中回荡，震得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下。然后它低下头，红色的眼睛锁定沈幽灵，迈开沉重的步伐冲了过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它举起巨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地面——这一拳要是打中，普通玩家直接就黑屏了。
沈幽灵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举起来，单手接住了蓝Buff的拳头。
蓝Buff的拳头有砂锅那么大，指关节粗壮如树根，而沈幽灵的手掌连它拳头的一半都不到。但那只拳头停在了半空中，距离沈幽灵的头顶只有十厘米，却再也砸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