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老K，”顾深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一把刀，“你知道深空科技真正的业务是什么吗？不是游戏。游戏只是工具。我们真正在做的是——收集人类的意识数据。每一局游戏，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肾上腺素飙升，都被我们记录、分析、存储。我们用这些数据训练世界引擎。”
老K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是游戏策划，不是生物实验员。他从来不知道这些。
“沈幽灵是我们最重要的实验样本，”顾深继续说，“他的意识数据是我们见过的最完美的。但三年前，我们的技术还不够成熟，无法完全捕获他的意识。现在——三年过去了，我们的技术升级了，他的手环也完全激活了。我们需要他继续使用那个手环，继续穿越游戏和现实，继续暴露自己。每一次使用，手环都会采集更多的数据。等到数据采集完成——”
“他的意识就会被完全数据化。”老K接上了话，声音在发抖。
“聪明。”顾深笑了，“所以，让他继续。不要封他的号，不要干扰他的比赛。让他成为全网的神。神越耀眼，跌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电话挂断了。
老K站在原地，手机还举在耳边。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他做了五年的《王者荣耀》主策划，他以为自己是在创造快乐，是在给玩家带来美好的体验。但原来，他只是在给深空科技培养实验样本。
他转过头，看着环形屏幕上沈幽灵的数据。0.03秒的反应时间，每秒247次的脑电波指令，100%的技能命中率——这不是神迹，这是悲剧。一个被当作实验品的天才，在用他的方式反抗。
而他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长官，”技术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们收到了一条来自深空科技总部的指令。”
“什么指令？”
“命令我们——不要对沈幽灵的账号采取任何限制措施。让他继续比赛。”
监控中心里，所有监控员都转过了头，看着老K。他们的眼神里有困惑、有恐惧、有不安。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老K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照做。”他说，“让他继续。”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监控中心。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进楼梯间。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沈幽灵在总决赛上一个人打爆对面五个，赛后没有握手，直接走下台。第二天，老K收到了来自深空科技总部的指令：封杀沈幽灵，理由是“违反体育精神”。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不需要问。深空科技的命令就是圣旨。
但现在他知道了。封杀不是惩罚，是保护。深空科技不需要沈幽灵在公众视野中，因为他的存在会暴露太多东西。他们需要他消失，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再让他出现——就像现在这样，在全世界面前展示他的“神迹”，然后被手环采集数据，最后被数据化。
“我做了些什么……”老K捂住了脸。
监控中心里，技术员们还在忙碌。他们按照总部的指令，解除了对沈幽灵账号的所有限制。匹配机制恢复正常，聊天系统恢复正常，一切恢复正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不正常了。
一个技术员偷偷打开手机，登录了沈幽灵的直播间。直播间已经关了，但回放还在。他点开回放，看到沈幽灵站在高地塔下，一步躲掉五个大招，然后反手五杀。那一刻，两百多万人在线观看，弹幕多到服务器差点崩溃。
他关掉手机，抬起头，看着环形屏幕上沈幽灵的账号状态。
世界频道上，幽冥的那句“还有谁？”还在滚动——那是他在三小时前自定义房间1v5Dragon时发的，但此刻仍然挂在每个人的屏幕上，像一句诅咒。
监控中心里，没有人说话。
三个字，像三颗子弹，击穿了所有人的心脏。
老K坐在楼梯间里，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条消息，来自未知号码：
“我知道你在看。我知道你知道了真相。三年前，你没有问为什么。现在，你还有机会问。”
老K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犹豫了整整三十秒，然后打出了一行字：
“你是谁？”
回复几乎是瞬间的：
“一个和你一样被深空科技毁了人生的人。明天中午，龙城老街，深潜电竞馆分店。来，或者不来。你选。”
老K把手机屏幕按灭，楼梯间陷入了黑暗。
窗外，龙城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老K来说，这一天将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分水岭。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走廊里，一个穿着深空科技黑色制服的男人站在那里，胸口印着银色的漩涡标志。
“老K，”那个男人说，“顾总让我来提醒你——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管的别管。”
老K看着那个男人，突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苦笑，是自嘲的笑。
“你知道沈幽灵刚才在游戏里说了什么吗？”老K说，“他说：‘你们欠我的，该还了。’”
制服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觉得，”老K从他身边走过，“他说得对。”
他走进走廊，背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制服男人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顾深的电话。
“顾总，老K不太对劲。”
“我知道。”顾深的声音依然平静，“盯着他。”
“如果他做了什么——”
“他不会。”顾深说，“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制服男人挂断电话，朝老K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监控中心。
环形屏幕上，沈幽灵的账号状态显示离线——他早就退出了游戏。但世界频道上，那句“还有谁？”还在被无数玩家复制、刷屏，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息的回声。
监控中心里，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消息，突然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回来了。这次，他不会走了。”
监控中心再次安静下来。
环形屏幕上，沈幽灵的头像灰着，但所有人都觉得，那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