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沈幽灵从神经直连舱里坐了起来。
他没有睡。那八十九天的倒计时像一根针扎在脑子里，每跳一秒就扎一下。0.38%，0.39%，0.40%——顾深的女娲在一点一点地吞噬他的意识，像一条蛇在慢慢吞下一只青蛙。
但他不是青蛙。
他拿起手机，林晚霜的消息还亮在屏幕上。他没有回复，而是打开直播平台，看了一眼昨晚的数据——在线峰值五百三十万，礼物收入税后一百七十多万，粉丝从八十万涨到了六百万。
评论区里，有人在刷“幽冥什么时候再播”，有人在刷“深空科技是垃圾”，有人在刷“Dragon战队已经道歉了，下一个是谁”。
沈幽灵嘴角微微上扬。他退出直播平台，打开了《王者荣耀》的登录界面。
这一次，他没有去电竞馆。林晚霜公寓里的神经直连舱比电竞馆的还要先进，直接接入了深空科技的核心网络——她用她的研究员权限给他开了后门。
他戴上头盔，感应贴片贴上太阳穴。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王者峡谷。不是通过游戏登录，而是通过数据裂缝——他的手环在手环表面闪烁了一下，绿色的数据流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世界的锁孔。
峡谷的清晨比他上次来时更美。阳光从东边洒下来，河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野怪们刚刚刷新，在水边悠闲地踱步。
沈幽灵站在蓝Buff的刷新点上，活动了一下手指。
“今天，”他对着空气说，“不杀野怪。”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手环上的绿色数据流猛地爆发，像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游戏的底层代码。他在寻找——寻找深空科技在王者荣耀里埋下的所有后门、所有监控节点、所有属于女娲的触角。
找到了。
不是一条，是三千七百条。女娲在王者荣耀的服务器里植入了三千七百个监控节点，每一局游戏、每一个玩家的每一次操作，都被她记录、分析、存储。
“三千七百个，”沈幽灵冷笑了一声，“你们还真是看得起这个游戏。”
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双手同时插进了数据流，开始反向入侵。
他不是要破坏女娲——他现在还破坏不了。他是要在女娲的监控网络里给自己开一个后门，一个只有他能进出的通道。这样，他就可以在女娲的眼皮底下自由穿梭，而不被她发现。
绿色的数据流在他双手之间流动，像两条发光的蛇在交织。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这不是打架，这是编程，是用意念在编写代码。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每秒处理数百万条数据。
三分钟后，他睁开了眼睛。
后门开好了。他在女娲的监控网络里给自己建了一座隐形的小屋，女娲看不到他，他却能看到女娲看到的一切。
“搞定。”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离开，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波动。
有人在看他。
不是女娲的监控节点，而是另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正通过神经直连进入了王者峡谷，而且正朝他走来。
沈幽灵转过头。
河道对面，一个身穿重甲的男人从雾气中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金发碧眼，肌肉将重甲的接缝撑得满满的。他的左眼戴着一只单片眼镜，镜片上流淌着银色的数据流——和沈幽灵手环上的绿色不同，是银色的。
他的胸口印着深空科技的银色漩涡标志，但他的ID不是一串数字，而是一个名字：猎犬。
沈幽灵的眼睛眯了起来。林晚霜说的“猎犬小队正式组”——这个人，就是其中之一。
“沈幽灵，”猎犬的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等了你一晚上。”
沈幽灵把左手插回风衣口袋，歪了歪头：“你谁？”
猎犬没有像林昊那样被激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摘下了左眼的单片眼镜，在手里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GM-7，代号猎犬。深空科技游戏猎人。”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简历，“我的任务是追踪并回收所有入侵游戏世界的异常者。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异常的。”
“异常？”沈幽灵笑了，“你们把人当实验品，管自己叫正常？”
猎犬没有接话。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银色的数据流从他的手掌中涌出，凝聚成一把银色的长剑——不是游戏里的装备，是他用自己的权限生成的武器。
“我给你两个选择，”猎犬说，长剑在晨光下反射出冷光，“第一，自己跟我走，你的身体和意识都可以完整保留。第二——”
“我选第三。”沈幽灵打断他。
猎犬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没有第三。”
“我说有就有。”沈幽灵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环上的绿色数据流猛地爆发，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把绿色的短刀——比猎犬的长剑短了一半，但刀锋上的数据流更加密集，像锯齿一样在空气中嘶嘶作响。
猎犬看着那把短刀，单片眼镜上的银色数据流跳动了一下：“你能用数据流具现化武器？你的手环激活程度……比报告里说的要高。”
“报告？”沈幽灵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个花，“你们还有我的报告？”
“从你三年前被封杀开始，深空科技就一直在追踪你。你的反应速度、预判能力、手速、心理素质——全部被记录在案。报告结论是：你的操作数据，是世界引擎最需要的训练样本。”
沈幽灵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所以你们封杀我，就是为了方便抓我？”
“封杀你，”猎犬说，“是顾总的决定。我只是执行者。”
“执行者？”沈幽灵的眼睛冷了下来，“那你现在就执行给我看看。”
猎犬不再废话。他动了。
银色的长剑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嗡鸣声斩向沈幽灵的脖子。这一剑的速度比Dragon战队那些职业选手的技能快了至少三倍——不是游戏里的速度，是猎犬自己神经增强后的反应速度。
沈幽灵没有后退。他往左迈了半步——和在现实里躲三个特工时一模一样的半步。
长剑擦着他的右肩划过，差了两厘米。
猎犬的眼睛微微睁大。他的单片眼镜捕捉到了沈幽灵的移动轨迹，但他的大脑却无法预判——因为沈幽灵的移动不是靠反应，而是靠预判。他在猎犬抬手的瞬间就已经知道了剑的落点。
“你的速度，”沈幽灵的声音从猎犬身后传来，“比你的预备组强一点。但也就那样。”
猎犬猛地转身，长剑横扫。沈幽灵往下一蹲，剑锋从他头顶掠过，削掉了两根头发。他右手一翻，绿色的短刀刺向猎犬的腹部。
猎犬后撤，刀锋划过了他的重甲，留下一道深深的数据裂痕。不是铁被划开的声音，而是代码被撕裂的声音——滋滋作响，像电线短路。
猎犬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裂痕，单片眼镜上的数据流跳动得更加剧烈了。“你的武器……能直接破坏数据构成？”
“不然呢？”沈幽灵站起来，把短刀扛在肩上，“你以为我拿把刀跟你玩过家家？”
猎犬沉默了。他把长剑插在地上，双手合十，然后猛地拉开——一把长剑变成了两把。双剑在手，他的气势瞬间变了。
“我在深空科技接受了一千二百小时的神经增强训练，”猎犬说，双剑在手中交叉，“反应速度是人类极限的四倍，力量是普通人的六倍，痛觉神经被切除了百分之七十。你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沈幽灵打断他，“不可能打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