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心里头揣着那一百块法币,一整天都没踏实。
他在院子里帮何大清杀鸡拔毛,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鸡脖子,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那沓钱。一百块法币,搁在以前,他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可搁在现在——一九四五年,北平城,一个十岁的孩子,兜里突然多了一百块钱,这要是让他爹知道了,能打断他的腿。
“柱子,想什么呢?”何大清端着盆出来倒水,看见儿子发愣,踢了他一脚。
“没,没想什么。”何雨柱回过神来,赶紧把鸡毛往盆里拢。
“没想什么?水都凉了,你拔的这鸡跟没拔似的。”何大清蹲下来,把鸡从他手里抢过去,三下两下把剩下的毛拔干净了,“去,把菜洗了,别在这儿添乱。”
何雨柱应了一声,端着盆去井边打水。水桶放下去,提上来,半桶水洒了一裤子。他也不在意,蹲在井台边上,把白菜叶子一片一片掰开洗。
雪水冰得手疼,可这疼让他脑子清醒了些。
他琢磨着,这钱不能跟他爹说,也不能跟他娘说。说了,他俩准得问哪儿来的,他说不上来。就算说是捡的,何大清也得骂他——捡了钱不还,跟偷有什么区别?
可上哪儿还去?那队黄包车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车上坐的是哪部分的兵他都没看清。
何雨柱把洗好的白菜捞出来,甩了甩水,端着盆往回走。走到正屋门口,听见里头何大清在说话:“……我跟你说,柱子这孩子,今天看着是不太一样。”
他心里咯噔一下,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哪儿不一样了?”何陈氏的声音。
“说不上来,”何大清顿了顿,“就是觉得这小子比以前机灵了。你看他切那土豆丝,虽然还是粗,可比以前强多了。还有那白菜,切的片薄厚差不多,不像以前,厚的厚薄的薄。”
“那不是好事吗?”何陈氏说,“孩子大了,懂事了。”
“我没说不是好事,”何大清的声音压低了,“就是觉得有点突然。昨儿个还傻乎乎的,今儿个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何雨柱在门外头,手心都出汗了。
“你少瞎琢磨,”何陈氏说,“我跟你说了,那是急开窍。你没听说过?有的孩子就是这么回事,遇到大事,一下子就懂事了。柱儿昨儿个跑了那么远去找大夫,又是雪地里头又是小日子巡逻队,搁以前他能干出来?”
何大清没吭声。
“再说了,”何陈氏接着说,“儿子变聪明了,你还不乐意?”
“我哪有不乐意?”何大清赶紧说,“行行行,你说得对,急开窍,急开窍。”
何雨柱在外头长长出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何大清正蹲在灶台前头添柴,看见他进来,脸上有点不自在,好像怕刚才的话被儿子听见了。何雨柱装没事人一样,把白菜放在案板上:“爹,菜洗好了。”
“放那儿吧。”何大清说。
何雨柱坐到炕沿上,看着何陈氏怀里的何雨水。小东西睡醒了,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东看看西看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她的脸比昨天又白了一点,皱巴巴的皮也展开了些,看着像个正经婴儿了。
“娘,雨水长得像谁?”何雨柱随口问。
“像你,”何陈氏说,“跟你小时候一个样。”
何雨柱看了看那小东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说我小时候长这样?也太丑了。
他正想着,何大清从灶台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鸡汤炖上了,得炖一个时辰。柱子,你看着点火,别让灭了。我去趟前院。”
“干啥去?”
“借点儿盐,”何大清说,“家里的盐不多了,你娘坐月子不能吃淡的。”
何大清出了门。何陈氏看着他的背影,对何雨柱说:“你爹今天回来就念叨你,说你在厨房里切菜切得好。他嘴上不说,心里头高兴着呢。”
何雨柱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头还装着那件事。
“娘,”他压低声音,“我跟您说个事,您别跟我爹说。”
何陈氏看他脸色不对,也压低了声音:“什么事?”
何雨柱把怀里那沓法币掏出来,给她看。
何陈氏看见那一叠钱,眼睛瞪大了:“这……这哪儿来的?”
“捡的,”何雨柱说,“回来的路上,东四牌楼那边,一队黄包车过去,车上掉下来的。”
“捡的?”何陈氏接过钱,数了数,一百块,手都抖了,“柱儿,这钱可不能要。这么多钱,丢钱的人得多着急?”
“我知道,”何雨柱说,“可我不知道是谁丢的。车走了我才看见,连车牌号都没记着。我上哪儿还去?”
何陈氏攥着那沓钱,半天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