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何大清就起来了。
他在炉子上热了一碗小米粥,就着咸菜喝了两口,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那是丰泽园掌柜的送的,他一直没舍得吃——揣进怀里。
“爹,您这么早去哪儿?”何雨柱缩在被窝里问。
“去给你娘买老母鸡,”何大清系着棉袄扣子,“昨儿个答应了的,不能说了不算。你娘得补身子,你妹子也得吃奶。”
他走到炕边,看了看还在熟睡的何陈氏和襁褓里的闺女,压低了声音:“你今天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知道了。”何雨柱应了一声。
何大清前脚刚走,何雨柱就掀开被子坐起来了。
他先到正屋看了看。何陈氏已经醒了,正靠着被垛,一只手轻轻拍着怀里的何雨水。小东西吃过了米汤,这会儿睡得正香,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梦里喝奶。
“娘。”何雨柱走到炕边。
何陈氏看了他一眼,想起昨晚的事,叹了口气,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蓝布手帕包着的小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一叠大洋,还有几张零散的毛票。
她数了十块大洋出来,递给何雨柱:“拿好,别丢了。路上小心,送完了就赶紧回来,别在外面瞎逛。”
何雨柱接过钱,往怀里一揣:“娘,您放心吧。”
“我放什么心?”何陈氏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昨儿个跑出去那一趟,我差点没吓死。今儿个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我还活不活了?”
“不会的,娘。大白天的,能有啥事?”
“那可说不准,”何陈氏压低声音,“这年月,小日子到处抓人,你一个半大小子,万一——”
“娘,”何雨柱打断她,“我去去就回,半个时辰。”
何陈氏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拦着。她知道,这个儿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柱子憨憨的,说什么信什么,可现在这孩子心里头有主意,拦也拦不住。
“去吧,”何陈氏说,“把棉袄穿厚点,帽子戴上。”
何雨柱应了一声,穿上棉袄,戴上那顶破毡帽,出了门。
——
出了胡同口,何雨柱没有叫黄包车。
他兜里有十块大洋,叫车是叫得起的,可他舍不得。一块大洋能买多少东西?坐一趟车就没了。再说了,东堂子胡同他昨天跑过一趟,路熟,走路也用不了太久。
他缩着脖子,顺着昨天的路往前走。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白晃晃地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街面上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黑的白的混在一起,看着脏兮兮的。有几个小贩在路边摆摊,卖烤白薯的、卖糖葫芦的,缩着手,吆喝声有气无力的。
何雨柱走过东四牌楼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昨天就是在这儿遇到小日子巡逻队的。今天街上倒是安静,只有几个穿黑棉袄的便衣在路口晃悠,不知道是警察还是什么人。
他低着头,快步走过去。
到了东堂子胡同,何雨柱找到37号——济生诊所。
白天看着,这地方更冷清了。木门上的油漆都掉了,露出灰白色的木头,门框上贴着一条褪色的春联,只剩下半截。门口的雪没扫,积了厚厚一层,只有两行脚印从门口延伸到街上——那是昨天他和林大夫留下的。
何雨柱上前拍了拍门。
“来了。”里头传来林婉秋的声音。
门开了,林婉秋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头发用一根簪子别着,脸上带着点疲惫。她看见是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小师傅来了?快进来。”
何雨柱进了门,一股中药味扑面而来。诊所不大,外间是看诊的地方,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有个药柜,柜子上摆着一些瓶瓶罐罐。里间挂着布帘子,看不清楚。炉子烧得不旺,屋里头冷飕飕的。
“林大夫,我给您送诊费来了。”何雨柱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十块大洋,放在桌子上。
林婉秋看了看那摞大洋,又看了看何雨柱,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没有伸手去拿,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说话。”
何雨柱坐下来。林婉秋也在对面坐下,两只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看着他。
“你叫柱子对吧?”
“嗯,何雨柱。”
“何雨柱,”林婉秋念叨了一遍,“这名字不错。你爹给你取的?”
“我爹取的。”何雨柱没说这名字其实是原著自带的。
林婉秋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十块大洋,伸手推回去一半:“五块就够了。昨天的情况虽然凶险,但我用的东西不多,五块大洋已经是多的了。”
何雨柱摇头,又把那五块推回去:“林大夫,您救了我娘和我妹子两条命。十块大洋,我还觉得给少了呢。”
林婉秋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东西。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一个十岁的孩子,说话怎么跟大人似的?”
何雨柱憨笑了一声:“我爹老说我早熟。”
“早熟?”林婉秋笑了一下,没再追问。她把那十块大洋收起来,放进抽屉里,然后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小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个纸包。
“这个你拿回去,”她把纸包递给何雨柱,“是黄芪和当归,给你娘补气血的。产后身子虚,光吃鸡蛋不行,得喝点汤药调理调理。”
何雨柱接过纸包,心里头热了一下:“林大夫,这……多少钱?”
“不要钱,”林婉秋摆了摆手,“你给了我十块大洋,我送你点药还不行?”
“那谢谢林大夫了。”
“别谢我,”林婉秋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眼好,又懂事,将来肯定有出息。”
何雨柱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婉秋看着他,忽然问:“你昨天说,我诊所没什么生意,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何雨柱一愣,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事儿。他想了想,说:“我进门的时候看见门口雪没扫,门上的春联都褪色了也没换,炉子烧得不旺,屋里头冷。要是生意好,这些事儿早有人帮着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