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把被褥往床上一扔,凑过来压低声音:“哥,我摸清了。
府里三道门,每道门四个守卫,两刻钟换一班岗。后院祠堂守卫最密,根本靠近不了。”
沈昭吹灭烛火。黑暗中,一双眼睛格外清亮:“密画十有八九藏在那里。先不急,摸透地形再说。”
“还有那个萧夫人……说是江南来的,赵崇宠得紧。”
沈昭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那双锐利的眸子:“她不是普通妾室,是间谍。”
丁三一惊,声音险些失控:“啊?”赶紧捂住嘴,小声问道:“那咋办?”
“按兵不动,看谁先沉不住气。”
丁三应了一声,抱着脏衣服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沈昭独自一人坐在黑暗里。窗外月光清冷,从窗纸破洞中漏进一小片,落在地上,白惨惨的。
他正盯着那片月光发怔,忽然听见屋顶瓦片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声响——像猫踩过,又不完全像。一道黑影从房顶一掠而过,速度极快,没有丝毫停留。
沈昭瞬间睁大双眼,手摸向枕下匕首,指腹触到刀柄的刹那,心跳猛地撞在肋骨上。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直到那声响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松开手,手心已满是冷汗。
这宰相府,远比他预想的更深不可测。
沈昭在赵府住了三天。
这三天,他白天陪赵崇喝茶、下棋、聊琴。赵崇聊到古琴就停不下来,手指在半空比划。
沈昭坐在对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后槽牙咬得发酸。左臂伤口没好利索,端茶杯时袖子蹭过去,疼得指尖发麻,他得死死盯着杯沿,才能不让手抖。
晚上丁三溜出去打探消息,回来蹲在床边跟他对暗号。
下人们的闲话拼在一起,慢慢摸出赵崇的规律——每夜亥时,赵崇必去书房待一个时辰,任何人不得打扰。
那间书房在祠堂后面,院门口四个护卫轮班,两刻钟换一次岗。
第四天夜里,沈昭决定动手。
亥时三刻,赵崇书房的灯灭了。护卫换岗,脚步声由近及远。沈昭蹲在客房窗台上,等声音彻底消失,翻出去。
落地时左脚踩到碎瓦片,滑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闷响一声。
他顿住,屏住呼吸,等了三个数,没人过来,猫着腰沿墙根往后院摸。
夜行衣是出发前缝的,黑布吸了月光反倒有点发灰。
他蒙面的黑布勒得太紧,勒得耳根疼,他扯了扯,没扯动。匕首绑在小腿,走一步硌一下,咬着牙忍了。
白天他把巡逻路线背了三遍。
两刻钟,两队护卫在回廊交叉处碰头,说几句闲话,大约三十息的空档。
他贴着墙根数自己的心跳,默数了一阵,护卫的脚步声拐过去了。
深吸一口气后,从阴影里闪出来,两步蹿到书房外墙,后背贴上去,冰凉。
他竖起耳朵听。书房里没有呼吸声,没人。
铁丝早就准备好了,别在腰带内侧。他抽出来,拇指和食指捏住,往锁孔里探。这是耶律齐教的手艺,十年间他用这招开过几十把锁。
可这把锁老了,锁芯涩,铁丝捅进去卡了一下。
他手腕转了转,没转动,手心开始出汗。又转了一下,“咔哒”一声,锁开了。声音比他预想的大,他僵在原地,后背冷汗刷地下来。
等了五息,四周还是静的。
闪身而入,反手关门。门轴没上油,吱呀一声,他皱了皱眉。
书房不大,三面书架顶到房顶,正中一张紫檀书案,案上摆着一盏没烧完的烛台。
他取出火折子,用袖口挡住光,只漏几缕出来。火折子吹了两下才着,火星子溅到手背上,烫了一下,他嘶了一声,赶紧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