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站着没动，但膝盖软了一下，他往后挪了半步撑住自己。匕首还握在手里，可手指在抖，刀尖微微颤。
“你凭什么这么说？”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萧绰从袖中取出一块绢帛，展开。上面用炭笔画了一个简易地图，标了几个地点。她把绢帛推过来。
“这是东澜皇宫的密道图。耶律齐书房里有一份一模一样的。”她说，“能画出这份地图的人，只有当年参与灭门案的人。耶律齐不是去救你的，他是去确认你父亲死了没有。”
沈昭接过绢帛。手指碰到布面的瞬间，指尖冰凉。他低头看那地图，看了很久，眼睛盯着那些线条，但脑子里什么都没看进去，全是嗡嗡的声音。
十年。
十年了，他一直以为仇人是东澜皇帝。耶律齐是恩人，是把他从刑场上捡回来的恩人。
现在恩人和仇人要调换位置了。
他把绢帛攥紧，攥得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想怎样？”他抬头，声音哑了。
“合作。”萧绰伸出右手，“你帮我拿到耶律齐通敌的密函，我帮你找古琴、找证据。事成之后，各取所需。”
沈昭看着她伸出的手。那只手白净，但虎口有茧，指节粗，不是养尊处优的手。跟他一样，是握刀的手。
他没握上去。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再出卖我？”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萧绰笑了，那笑容有点苦，像吞了黄连硬撑出来的，“在这座府里，你孤身一人。而我，是你的敌人能派给你的最好的盟友。”
水榭外头，蛙声一阵一阵。远处好像还有猫头鹰在叫，声音拖得很长。
沈昭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萧绰的眼睛，她也看着他，谁都没躲。
他把匕首插回小腿的鞘里，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她的手很凉，骨节硬，掌心有薄茧。
“合作。”他说，“但如果你骗我——”
“我知道，”萧绰抽回手，“你会杀了我。同样，如果你骗我，我也会杀了你。”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笑。
沈昭回到客房时天快亮了。翻窗进去的时候左脚踩空，整个人摔进屋里，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丁三缩在墙角打瞌睡，被声音惊醒，猛地跳起来，一头撞到房梁上，抱着脑袋直抽气。
“哥！你去哪了？我差点报官！”
“探路。”沈昭把夜行衣扯下来，扔进床底。扯的时候左臂伤口撕了一下，血渗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帮我查一个人。”
“谁？”
“萧绰。赵崇那个妾室。”沈昭躺到床上，盯着房梁上那道裂缝，“我要她到东澜之前的所有经历。”
丁三挠头，挠得头皮屑直掉：“一个妾室，查她干嘛？”
“因为她不是妾室。”沈昭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她可能是北塑大人物，你帮我查查。”
其实沈昭早已从她语气猜出其身份，大概可能是个公主，或郡主。
“大人物。”丁三惊讶的龅牙都露出来。
窗外，晨光从窗纸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白惨惨的。
一只信鸽从赵府后院飞起，朝北方的天空飞去，翅膀扑棱了几下，消失在云层里。
萧绰站在窗前，看着鸽子飞远。手里还端着那杯凉茶，抿了一口，苦得她皱了皱眉。
她转身，从枕下抽出一把短刀。刀刃映出她的脸，没有笑意，只有冷。
“苏幕遮……不，沈昭。”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刀入鞘，咔哒一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