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看着寒光刺眼的刀刃,拿起匕首掂了掂,径直插回鞘中推了回去。
“我不需要你的伤疤。”他沉声道,“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请讲。”
“帮我取耶律齐与东澜皇帝往来的密函原件。你是北朔长公主,必有办法。”
萧绰放下衣袖思索片刻:“密函应藏在他书房暗格,我无法回去,但你跟班丁三人脉广,让他联络北朔朝堂中不满耶律齐的大臣。”
“你对北朔朝堂倒是清楚。”
“我虽是质子,却不是聋子瞎子。”萧绰嘴角扯出一抹淡笑,并无半分欢喜。
沈昭点头:“便如此定。你负责情报,我负责动手。事成之后,耶律齐倒台,你归国,我复仇。”
“一言为定。”
两人没有击掌,没有盟誓。间谍之间的信任从不需要仪式,他们都明白,一旦背叛,等待彼此的只有刀锋相向。
沈昭回到客房,丁三正蹲在门槛上啃烧饼,饼渣落满衣襟,越拍越乱。
“哥!查到了!”丁三猛地起身,蹲得太久腿麻,晃了两下才站稳,“你让我查的粮仓三年前就空了,改成养牛场;烽火台去年塌了,砖头都被村民捡去盖猪圈,那地图是假的!”
沈昭点头,早已料到。
“还有!”丁三凑近压低声音,“我在街上碰到个北朔来的信使,找苏幕遮先生,说是耶律大人的人,让我转交一封信。”
他掏出一个封着火漆狼头的信封。
沈昭接过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
图已收到。下一步,取赵崇性命。工具在你身边。
没有落款,可那字迹他刻骨铭心,是耶律齐亲笔,流利得不带半分犹豫,如同下达一句寻常吩咐。
工具在你身边。
沈昭在心里默念三遍,目光投向窗外,萧绰院中的竹影随风晃动。
耶律齐是要他利用萧绰,刺杀赵崇。可他与萧绰,早已暗中结盟。
正好,可以将计就计。
“丁三,帮我回信,就说:遵命,需时间布局。”
丁三挠挠头:“哥,我不认字啊。”
沈昭沉默两秒:“找人代笔,别泄露笔迹。”
“好嘞!”
丁三跑远,沈昭把信凑到烛火边。火苗舔舐纸边,信纸迅速卷曲发黑,化作飞灰飘落,像一场细碎的黑雪。
他低头看着灰烬,想起父亲信中那句:你手中的刀,永远不要指向自己的同胞。
耶律齐要杀的赵崇是东澜奸臣,该死,却不是现在。
他有了新的盘算——借着耶律齐的命令,名正言顺接近赵崇,寻找真正的边防图。至于杀与不杀,届时再定。
门外,一道佝偻身影缓缓走过。
沈昭抬眼,透过门缝望去,是那个六指老仆,弯腰扫地,脚步慢得反常。
老仆扫到院门口,忽然停下。
他缓缓回头,朝沈昭的房门看了一眼。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扫地,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沈昭盯着拐角久久未动,而后轻轻合上房门。
他走到床边,从枕下摸出那块玉牌,凑到窗前。日光穿透玉璧,内里的痕迹愈发清晰——那不是裂纹,是被反复磨平、又重新雕琢的痕迹。
这块玉牌,原本是什么模样?
他闭上眼,竭力回想七岁那年的画面。父亲被押赴刑场前,往他手里塞过一样东西,那时他太小,只觉手心一凉,混乱之中物件遗失,再也寻不回。
难道当年父亲给他的,就是这块玉牌?
耶律齐磨掉原有纹饰,重新刻上北朔狼头,骗他是父亲遗物。而那原本的纹路,本该是沈家的家徽。
他握紧玉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声音沙哑得近乎陌生:
“父亲,我会把磨掉的一切,一点点找回来。”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压得极低,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