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今天又在屋里翻了一遍,米缸见底,只剩小半碗发黄的糙米,墙角堆着几个蔫了吧唧的薯类,灶台冷冰冰,柴火也没几根,惨,但还好,他是农村长大的,种地、养鸡、腌菜、打灶,这些手艺虽然生疏了,但底子还在,再加上前世那点知识……。是的,陆仁是穿越而来的,这已经是第二天了,昨天就吃了半块糙面饼,今天却连饼都没有了。
前世他是个社畜程序员,加班到凌晨是常态,秃头比升职来得快,好不容易攒点钱,全给了房贷和医院,最后记忆停留在连续通宵三天后,心脏那一下尖锐的刺痛。
经过两天时间,已经接受了原主的记忆,现在所处的世界叫玄天界,东洲,青云山脉外围卧牛村,陆家,他父母早亡,今年十六岁,以及“无灵根”。
这三个字让陆仁心里堵得慌,他尝试了很多少次,按照记忆中的方法,试图感应天地灵气,却毫无反应,身体里空荡荡,皮肤外也空荡荡,没有传说中灵气入体时的温热感,更没有小说里描述的、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点”,修仙世界,没有灵根,这意味着他没法修炼,没法飞天遁地,没法长生,在这个动辄山崩地裂、妖兽横行的世界,他大概就比蚂蚁强点,还是那种一踩就死的。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所处的地方是个与世无争的小山村,灵气稀薄,修士看不上,只要不作死,应该能苟住。
经过这一两天的心理建设,再想想那些小说里的主角,哪个不是九死一生,天天在刀尖上跳舞,今天秘境探险,明天宗门大战,后天被老怪物追杀,活得那叫一个刺激,但陆仁经过前世的猝死以后,已经不喜欢刺激了,只想安安稳稳活到七老八十,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而现在唯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食物。
结合前世的知识,这里虽然没有农药化肥,但可以用草木灰、沤肥,没有杂交种子,但可以选育,没有机械,但可以改进农具,水资源看起来丰富,甚至可以搞个小水车。
亩产翻个一两倍,应该不难。
到时候,吃饱穿暖,说不定还能攒点小钱,盖间结实点的瓦房,要是能改良一下织布机,或者烧点陶器、玻璃什么的,跟外界换点东西……
一条清晰的、属于“凡人”的致富道路,在陆仁脑海里铺开。
“就这么定了。”他握了握拳,又因为虚弱晃了一下,“先活下去,再活好。”
卧牛村一共二十三户,百来口人,以耕种、打猎、采集为生,民风淳朴到近乎“傻气”——他去田里转悠,随口问几句庄稼长势,老农能拉着他讲半天,还非要塞给他两个新挖的芋头。
接着的几天也幸好有村民的帮扶,可以让陆仁可以熬过来。
村里有个老村长,姓牛,六十来岁,满脸褶子,平时就叼着个旱烟袋蹲在村口大石头上,看天看地看庄稼,还有个铁匠,姓王,打铁时浑身腱子肉,但打完铁就蹲在门口吧嗒吧嗒抽旱烟,像个沉默的石头。
村妇们聚在溪边洗衣,说说笑笑。孩子们光着屁股在泥地里打滚,晒得黝黑。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陆仁几乎要忘记这是个修仙世界。
直到第五天下午。
陆仁在自家屋后那块巴掌大的菜地里忙活,地是原身父母留下的,荒了许久,长满了杂草,他借了把豁口的锄头,一点一点翻土。
累得满头大汗,但他心里踏实,他计划种点耐活的菜,比如白菜、萝卜,再搭个架子种豆角。
正弯腰拔草,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住在隔壁的牛婶,端着个粗陶碗过来:“小仁啊,歇会儿,喝口水。”
陆仁道了谢,接过了碗,牛婶看着他翻好的地,啧啧两声:“这地翻得……匀称。”
陆仁笑笑:“随便弄弄。”
“可不是随便。”牛婶指着那一条条整齐的土垄,“瞧这垄起的,一道是一道,跟用尺子量过似的。土块也敲得细,没见这么大块。”
陆仁一愣。
他起垄,是因为前世学过的垄耕法能保水保肥,方便管理,敲碎土块,是为了让种子更好扎根,都是最基本的农业知识。
“这样……庄稼长得好点。”他解释。
牛婶没接话,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神有点奇怪。
陆仁被看得发毛:“牛婶?”
“这土……”牛婶慢慢说,“有股子‘生气’。”
“啊?”
“就是……活了。”牛婶放下土,拍拍手,看向陆仁的眼神多了点琢磨,“小仁啊,你昏迷那几天,是不是……遇着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