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玄捏着那张带“影”字的符纸,指尖有些发凉。
影阁。
下山前师父曾提过一嘴,说这是个藏在暗处的邪派,专靠篡改风水、饲养邪祟牟利,手段阴毒得很。当年师父云游时,曾撞破他们用活人献祭布“血煞阵”,打了一架才毁了那阵法,从此结下梁子。
没想到时隔多年,这邪派的踪迹竟出现在江城,还缠上了张家。
他把符纸折好塞进怀里,又翻了翻抽屉里的信纸。字迹娟秀,是苏婉的日记,断断续续记着她和张家少爷的事——原来当年两人是真心相爱,只是被家族拆散,少爷被逼娶了商户千金,她走投无路才上了吊。
最后一页写着:“阿文说,会想办法让我‘留下来’,永远陪着他……”
李清玄心里一动。
阿文,应该就是当年的张家少爷,张灵溪的爷爷辈。难道那道被篡改的聚阴符,是这位张家少爷画的?他想让苏婉的魂魄留在宅里,却被影阁的人动了手脚,把镇煞符改成了聚阴符,让苏婉的怨气越来越重,反而成了祸害张家后人的厉鬼?
这就说得通了——苏婉的怨气为何只针对张灵溪,因为她是张家现在最像“当年那位商户千金”的女性;而影阁的符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早有预谋,或许从几十年前就开始布局,等着借苏婉的手搞垮张家。
他把日记放回抽屉,刚转身,就听见楼下传来张灵溪的声音,带着点慌乱:“李清玄?你在上面吗?”
“就来。”他应了一声,快步下楼。
二楼客厅里,张灵溪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个医药箱,见他下来,把箱子往他面前一递:“你胳膊流血了。”
李清玄这才发现,刚才跳起来贴符时,胳膊被房梁上的木刺划了道口子,血珠正顺着小臂往下滴。他摆摆手:“小伤,没事。”
“什么叫没事?”张灵溪皱眉,语气硬邦邦的,却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
她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纱布,动作有些生涩地给他消毒。棉签碰到伤口时,李清玄疼得龇牙咧嘴,她手一顿,力道放轻了些,嘴里却嘟囔:“这点疼都受不了,还当道士呢。”
“这可不是普通伤口。”李清玄哼唧,“刚才拆符时沾了阴气,得用糯米水洗才行。”
“糯米水?”张灵溪抬头瞪他,“你怎么不说要朱砂泡澡?”
李清玄一本正经:“那倒不用,朱砂泡澡是驱尸气的,你这宅子里还没僵尸。”
张灵溪:“……”
她懒得跟他拌嘴,低头专心包扎。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李清玄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冰山总裁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那个……”他挠挠头,“苏婉的事,可能跟你爷爷有关。”
张灵溪包扎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苏婉当年和你爷爷是恋人,被逼分手后自杀了。”李清玄拿出那叠日记,“你爷爷可能想留她的魂魄在身边,才布了阵法,没想到被人动了手脚,变成了聚阴符。”
张灵溪接过日记,一页页翻看着,脸色越来越白。她从小就听家里老人说,爷爷年轻时有个“过不去的坎”,却没人敢细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段往事。
“那现在怎么办?”她声音有些发哑,“苏婉的怨气……还会再来吗?”
“聚阴符破了,她暂时不会作乱,但根源没除。”李清玄道,“得找到她的尸骨,好好安葬,再做场法事超度,才能彻底解决。”
“尸骨……”张灵溪想起苏婉说的“用我的骨头奠基”,打了个寒颤,“你是说,她的尸骨就在这栋楼底下?”
“大概率是。”李清玄点头,“民国时盖楼兴‘奠基’,尤其是这种大户人家,有时会用特殊的东西镇宅,没想到你爷爷会……”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张灵溪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李清玄没见过的坚定:“找。明天就找人来挖,一定要找到她的尸骨,好好安葬。”
李清玄有些意外,他以为她会忌讳这种事。
“我爷爷当年做错了事,该由我们来弥补。”张灵溪语气平静,“总不能让她一直困在这里,作践自己,也祸害别人。”
李清玄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冰山女总裁,骨子里其实挺通透的。
?
第二天一早,张灵溪果然找来了施工队,说是要“翻新地基”,让他们在老宅院子里仔细挖掘。
李清玄拿着罗盘在旁边指挥,时不时喊一声:“这边,往下挖三尺!”“停!这土不对劲!”
施工队的人看他穿着道袍指手画脚,都觉得稀奇,偷偷跟张灵溪的助理打听:“张总,这位是……风水先生?”
助理也一脸茫然,含糊道:“算是吧。”
张灵溪站在廊下看着,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处理工作,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挖掘现场。李清玄蹲在地上,用手扒拉着泥土,道袍上沾了不少灰,头发也乱糟糟的,看着像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泥猴,可他盯着泥土的眼神却异常专注,一点也不像装神弄鬼。
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或许,爷爷让他来,真的不只是为了那三坛酒。
挖到中午时,一个工人突然喊起来:“张总!李道长!挖到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