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说的“全力模式”,远比李清玄想象的复杂。
那夜,师徒俩在大殿忙活了整整一宿。老道从密室里搬出一个布满铜钉的木盘,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镇阳阵的核心“锁灵盘”。他让李清玄往盘上镶嵌七枚铜钱,每一枚都要对应天上的北斗星位,差一分一毫都可能让阵法失灵。
“这阵法本是用来镇压山中邪祟的,启动全力模式,等于把整座青峰山的阳气都聚在观周围,”老道一边用朱砂勾勒盘底的纹路,一边叮嘱,“但阳气过盛,会伤着山里的精怪,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李清玄捏着铜钱的手微微发颤。他从小在山里长大,知道哪些石头里住着“石灵”,哪棵树上栖着“树仙”,这些精怪平时与人为善,此刻却要为了护他们,承受阳气的灼烧。
“师父,它们会疼吗?”
老道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万物有灵,怎么会不疼?但影阁的人若拿到阴玉,布下‘万阴阵’,整个江城都会变成炼狱,到时候别说精怪,人都活不成。”
张灵溪端着热茶进来时,正听到这话。她把茶放在旁边,轻声道:“我来帮忙吧,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老道指了指墙角的麻袋:“把那些艾草分扎成小捆,等下要埋在观门四周,做第一道屏障。”
三人忙到天快亮才歇下。院子里堆着扎好的艾草捆,锁灵盘摆在大殿中央,泛着淡淡的金光,像一颗缩小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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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山下就传来了动静。
不是汽车引擎声,而是整齐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上,带着沉闷的回响,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李清玄爬上观门的瞭望台,用老道给的“望气镜”往下看——只见山道上黑压压一片,足有几十号人,都穿着黑色劲装,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法器,有缠着黑布的幡旗,有刻着骷髅头的铃铛,最前面的是个独眼男人,手里握着一把骨剑,剑身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
“是影阁的‘阴煞卫’!”李清玄倒吸一口凉气,“带头的是独眼煞,据说他的骨剑是用九十九个枉死者的骨头熔铸的,煞气重得很!”
张灵溪站在他身后,透过瞭望台的缝隙往下看,手心全是汗。这些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脚尖点地,悄无声息,眼神空洞,像一群没有灵魂的傀儡。
“他们来了多少人?”
“至少五十个。”李清玄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师父说过,阴煞卫是影阁的死士,练的是‘借命术’,能透支阳寿换煞气,很难对付。”
正说着,山下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那些阴煞卫突然加快速度,像潮水一样朝观门涌来,最前面的人已经开始摇铃铛,“叮叮当当”的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人头晕目眩。
“启动阵法!”老道的声音从大殿传来。
李清玄立刻跑下瞭望台,和张灵溪一起将艾草捆埋在观门四周。老道则站在锁灵盘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锁灵盘上的金光越来越盛,顺着预先埋好的铜线,流遍整个道观,最后在观墙四周形成一道金色的光罩。
“咚——”
第一个阴煞卫撞到光罩上,像被无形的墙弹开,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身上的黑气瞬间被金光灼得冒起白烟。
后面的人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往前冲,一波接一波地撞向光罩,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观门都在晃。
“他们在耗光阵法的阳气!”李清玄急道,“这样下去,光罩撑不了多久!”
老道额头冒汗,显然维持阵法很耗心神:“清玄,带灵溪去阵眼!守住香炉里的阴玉,那是阵法的‘心’,不能被他们碰!”
“好!”李清玄拉着张灵溪往大殿跑。
刚冲进殿门,就见几个阴煞卫不知何时绕到了后院,正翻墙进来,手里的幡旗一挥,无数黑影从幡旗里钻出来,像蝗虫一样朝香炉扑去。
“是‘阴兵’!”李清玄将张灵溪护在身后,桃木剑燃起正阳火,“别靠近它们,沾着就会被吸走阳气!”
他挥剑劈向黑影,每劈散一个,就有更多的黑影涌上来。张灵溪看着那些黑影撞在香炉的结界上,发出凄厉的尖叫,忽然想起老道说的话,从怀里掏出之前李清玄给她的平安符,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上。
“我不知道这符管不管用,”她闭着眼念起李清玄教的口诀,“但你们敢伤他,我跟你们拼了!”
符纸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像一颗小太阳,将扑过来的黑影瞬间烧成灰烬。
李清玄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发热。他这道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竟被她用精血催动了灵力。
“灵溪,小心!”他猛地将她推开,自己却被一个漏网的黑影擦到胳膊,瞬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胳膊上的皮肤变得像纸一样白。
“你怎么样?”张灵溪扶住他。
“没事!”李清玄咬着牙,用正阳火灼烧伤口,“这些阴兵怕阳气,我们一起冲出去!”
两人背靠背,一个挥剑劈砍,一个用符纸驱散,竟硬生生杀出一条路,冲到了大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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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门外,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光罩上的金光越来越淡,出现了一道道裂痕。独眼煞拿着骨剑,一下下砍在裂痕上,每砍一下,光罩就剧烈震动一次,老道的嘴角不断渗出血丝。
“老道,识相的就交出阴玉,”独眼煞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不然等阵破了,我让你们师徒俩神魂俱灭!”
老道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猛地灌了一大口,随即喷出一道火线,打在独眼煞脸上。
“啊!”独眼煞惨叫一声,脸上冒出黑烟,“给我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