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角三十度，推力等于重力，升力公式启动！”
沈长生站在五米高的老槐树枝头，扯着嗓子大吼。
他双翅猛地张开到一个标准的角度。
双腿弯曲，用力猛蹬树皮。
“起飞！”
“砰！”
沈长生脸朝下，笔直砸在树下的烂泥地里，硬生生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洞。
泥土四处飞溅，砸断了旁边两根野草。
他张开鸟嘴，吐出一大口带着腥味的黑泥，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一瘸一拐走到树干旁。
两只爪子扣住树皮，手脚并用，再次爬回树杈。
“再来！伯努利原理不可能出错！”他大喊一声，换了个姿势，翅膀前倾。
“啪！”
这次撞在一块大石头上。
“康达效应！我还不信了！”
“咚！”
这是第十八次坠机。
他原本丰满的黑色羽毛掉得一干二净，现在浑身上下光秃秃的，只剩下几根绒毛在冷风中打颤。
清华本科毕业、哈佛理学博士的身份，救不了一只破壳不到三天的乌鸦。
空气动力学在这个世界彻底报废。
一只足有大拇指粗的绿毛虫从头顶的树叶上掉下来，“啪嗒”一声落在他的鸟喙边。
绿毛虫疯狂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嘴里吐出黏糊糊的绿色汁液。
另一只黑色的甲虫也从树洞里爬出来，挥舞着两把大钳子。
沈长生抬起右腿，一脚将绿毛虫踢飞出三米远，又一翅膀把甲虫拍扁。
“老子堂堂理学博士，吃这种东西？宁可饿死，从这棵树上大头朝下跳下去摔断脖子，也绝不吃一口虫子！”
他梗着脖子，大口喘气，指着天空大骂：“老天爷，你让我重活一回，就是为了让我饿死在这里吗？有种降下一道雷劈死我！”
天空万里无云，连一丝风都没有。
“咕噜噜——”肚子发出巨大的抗议声。
他双腿一软，两眼一翻，瘫倒在破败的鸟巢里，闭上嘴巴等死。
天色逐渐暗下来，一轮圆月升上夜空。沈长生张着嘴巴，出气多进气少。
几缕银白色的月光穿透树叶，正巧落入他的嘴里。
这月光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部，爆开一团暖流。
他猛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原本光秃秃的表皮快速冒出黑色的尖芽，短短几秒钟，一身黑得发亮的羽毛重新覆盖全身。
他一跃而起，在树枝上连翻三个跟头，一爪子踩碎了半个干枯的松果。
天刚蒙蒙亮，一阵震耳欲聋的破锣嗓子歌声从山脚下传来。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
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扛着一把豁口的生锈斧头，大步走在山路上。
路边的杂草堆里一阵剧烈摇晃，突然蹦出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矮子。
矮子套着一件完全不合身的破烂道袍，一把死死抱住壮汉的右腿。
“老神仙！老神仙！教我长生不老之术！”矮子把头磕得邦邦响，地上硬生生砸出一个浅坑。
壮汉连连摆手，手里的斧头直接扔到一旁：“别瞎叫！我可不是神仙！顺着这条道往南走，有个灵台方寸山，山中有个斜月三星洞。洞里有位神仙，唤作菩提祖师。你去求他！”
树枝上的沈长生听到“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十二个字，左脚踩空右脚，“啪嗒”一声从五米高的树上直接砸进干枯的树叶堆里。
他连滚带爬站起来，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蹦蹦跳跳远去的猴子。
他猛地扇动翅膀，不管不顾冲上黄土路。
双腿迈出残影，卷起一路烟尘，在地上狂奔，死死跟在猴子的屁股后面。
一猴一鸟，一前一后。
猴子蹦蹦跳跳敲开两扇斑驳的红漆大门。
一个扎着两个冲天辫、粉雕玉琢的道童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揪住猴子的耳朵，把他迎了进去。
“哐当”一声巨响，大门紧闭。
沈长生两条腿倒腾得太快，刹不住车，一头撞在红漆大门上，撞得七荤八素。
他摇晃着站起身，绕着高耸的青砖院墙跑了整整三圈，终于在一个排水口前停下。
他立刻收拢翅膀，脑袋往里一钻，身子拼命往里挤。
几根硬挺的尾羽卡在粗糙的石缝里，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