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用鸟喙咬住自己的尾羽,狠狠一拔。
“嘶——”他疼得直咧嘴,倒吸一口凉气,硬是把尾巴拔秃了一块,终于挤进宽敞的院子。
大殿内,青烟缭绕,檀香刺鼻。
一个须发皆白、穿着八卦道袍的老头端坐在三米高的高台上。
台下三十几个穿青衣的道士坐在蒲团上。
那只猴子正跪在最前面,又哭又笑,满地打滚。
猴子大声喊叫:“我无名无姓,无父无母!求老神仙赐名!”
菩提祖师摸了摸胡须,开口说道:“你是个食松果的猢狲。我与你就身上取个姓氏,教你姓‘孙’罢。我门中有十二个字,分派起名,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排到你,正当‘悟’字。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么?”
猴子拍着手大笑:“好个孙悟空!好个孙悟空!”
沈长生顺着殿外一棵三人合抱粗的老松树往上爬。
他根本不敢起飞,只用两只爪子和尖锐的嘴巴配合,紧贴着树皮爬到最高处茂密的松针里。
旁边一只红尾巴喜鹊凑过来,张开嘴就要叫。
沈长生一翅膀结结实实扇在喜鹊的脸上,直接把喜鹊扇飞出十几米外的墙头。
他刚转过头,就对上了高台上菩提祖师扫过来的目光。
沈长生全身僵直,两只翅膀死死捂住自己的鸟喙,眼睛瞪得浑圆,连呼吸都彻底停顿。
菩提祖师嘴角往上挑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慢吞吞收回目光,闭上眼睛,敲响身前的玉磬。
日升月落,白天的阳光换成了夜晚的星光。
沈长生靠着啃道童们吃剩下扔在墙角的果核和烂菜叶,硬生生撑了七年。
初一十五,祖师开讲。
讲天花乱坠的法术,讲吐纳天地的法门。
其中有一门《飞禽吐纳术》,专门给山里的鸟类精怪修炼。
沈长生坐在树枝上听了一遍,直接一脚把树皮踢飞,把口诀彻底抛到脑后。
今天,大殿门紧闭。
祖师挥退所有青衣道士,独留孙悟空一人在殿内。
“悟空,上前来。”
沈长生趴在松树顶端,伸长脖子往下看。
脚下一滑,整个身子从树冠上直挺挺栽下去。
他双爪在半空中乱抓,死死倒勾住下一层的横向树枝,大头朝下倒挂在半空中。
他把脑袋探向大殿漏风的窗户缝,高高竖起耳朵。
“此乃《九品天仙诀》,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菩提祖师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祖师念一句,孙悟空抓耳挠腮跟着念一句。
倒挂在树上的沈长生也跟着念一句,甚至还用翅膀尖尖在粗糙的树干上刻下一排排歪七扭八的符号。
第一句,显密圆通真妙诀。
第二句,惜修性命无他说。
他刻得飞快,树皮碎屑掉了一地。
刻完最后一句,他用爪子把那些符号全部抹平,毁尸灭迹。
祖师讲完最后一个字,孙悟空连翻十几个跟头,大笑着撞开殿门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记住了!记住了!”
沈长生顺着树干爬回松树最顶端。
他一脚踢开一片挡视线的树叶。
他绝对不练那劳什子《飞禽吐纳术》。
一只普通的乌鸦,寿命顶多十年,就算练了飞禽术,顶天了活个一百岁,最后还是被哪头大妖一口吞了。
他要练,就练孙悟空拿命换来的顶级功法!
他双腿在身前交叉合拢,两只翅膀向上平举,硬生生摆出一个怪异的打坐姿势。
他张开鸟喙,按照《九品天仙诀》运转的路线,对着漫天星光猛吸一大口灵气。
狂暴的灵气化作实质的白雾,顺着喉咙粗暴冲进他巴掌大的鸟躯。
“噗!”沈长生全身的黑羽炸开,根根倒立,变成一个黑色的圆球。
他的皮肤表面瞬间裂开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直喷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松针。
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碎裂声。
他死死咬紧鸟喙,眼珠子布满鲜红的血丝,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两只颤抖的翅膀死命绷直,拼死维持着打坐的姿势。
大殿高台上,菩提祖师微闭的双眼突然睁开。
他停下手中摇晃的拂尘,缓缓转过头,视线穿过大殿的木门,直直盯向殿外那棵老松树的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