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村的土地庙,今晚格外热闹。
袁明和刘二狗摸黑赶到的时候,庙里已经挤了三四十个人。都是穷苦面孔,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都亮得吓人——那是饿久了的人突然看见食物的光。
庙中间的神像被推到了一边,供桌被抬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土台子。台上站着一个头裹黄巾的汉子,三十来岁,身材魁梧,声音洪亮。
“……富人阡陌纵横,穷人无立锥之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大贤良师奉天命,行太平道,要还天下一个公平!”
底下的人听得热泪盈眶,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嘴里念叨着“大贤良师保佑”。
刘二狗拉着袁明挤到前排,对台上那个黄巾汉子喊了一声:“赵师兄!我带人来了!”
赵师兄目光扫过来,在刘二狗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袁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袁明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泥灰。但他站得笔直,目光不躲不闪,直直地迎上赵师兄的视线。
赵师兄微微点头,从台上跳下来,走到袁明面前:“你叫什么?”
“袁明。”
“谁介绍你来的?”
刘二狗赶紧凑上来:“我!赵师兄,他是我同村的,他爹娘刚被地主赵德海逼死了,他来找太平道报仇雪恨!”
赵师兄看着袁明:“刘二狗说的是真的?”
袁明从怀里掏出那袋二十两的银子,递到赵师兄面前:“赵德海已经被我杀了。这是从他家拿的二十两银子,献给太平道,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庙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袁明手里那袋银子,又盯着他的脸。
杀地主?
在这个年代,地主就是天。佃户欠了地主的租子,被打死打残是常事,从来没人敢反抗。可现在,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子,说他杀了一个地主?
赵师兄接过钱袋,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眼神变了。
他把钱袋收进怀里,重新打量袁明,这次的目光不一样了——不是看一个普通流民,而是在看一个有用的人。
“赵德海,是那个占了半条村田地的赵德海?”
“是。”
“你怎么杀的?”
袁明把过程简单说了,没提系统的事,只说是趁夜摸进去,打晕了看门的家丁,一刀结果了赵德海,人头挂在村口老槐树上。
赵师兄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重重地拍了拍袁明的肩膀:“袁明兄弟,你是条汉子!太平道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他转身面对庙里所有人,大声说:“诸位兄弟都听见了!这位袁明兄弟,亲手杀了逼死他爹娘的地主赵德海,把人头挂在村口示众!这是什么?这就是大贤良师说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从今往后,咱们穷人不用再受那些狗地主的气了!谁欺负咱们,咱们就杀谁!”
庙里的人群沸腾了。
“杀得好!”
“赵德海那狗贼,死有余辜!”
“袁明兄弟好样的!”
有人冲过来握住袁明的手,有人拍他的背,有人眼眶通红地对他说“你替你爹娘报了仇,好样的”。这些人和袁明素不相识,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被这个世道欺负到尘埃里的穷人。
袁明站在人群中间,被一双双粗糙的手握住,被一声声真诚的夸赞包围,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激动。
因为他们从他身上看到了希望——原来地主也是可以杀的,原来这个吃人的世道也是可以反抗的。
赵师兄把袁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袁明兄弟,你献的这二十两银子,我会如实上报给渠帅。你杀了赵德海,是大功一件。等起事那天,我给你安排个好位置,不用从最底层的炮灰做起。”
袁明点头:“多谢赵师兄。”
“别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赵师兄看了他一眼,“你以前杀过人吗?”
“没有。”
“那你第一次杀人,手不抖?”
袁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早就已经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