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的香火味还没散去,赵师兄把袁明拉到后院的一间偏房里,关上门。
屋里只有一盏油灯,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袁明兄弟,坐。”赵师兄指了指一张条凳,自己先坐下了。
袁明没坐,站在他对面,等着。
赵师兄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这个人,不卑不亢,是个干大事的料。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纸上画着简易的地形图,标注了几个位置。
“这是本县的地图。”赵师兄指着中间一个方框,“这是县城。县令叫陈元,是个贪官,上任三年,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但他手里有三百县兵,虽然不多,可咱们现在手里也没多少人,硬攻的话,伤亡太大。”
袁明看着地图,没说话。
赵师兄继续说:“大贤良师定的起事日子是二月初八,还有二十八天。到时候咱们要配合南阳的张曼成将军,拿下本县,作为北上宛城的跳板。”
“你们打算怎么拿下?”袁明问。
赵师兄叹了口气:“本来是打算强攻的。但现在有了你……”
他顿了顿,盯着袁明的眼睛:“你在村里杀了赵德海,说明你有胆量,也有脑子。我想让你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
“进城,接近陈元,里应外合。”
袁明沉默了片刻。
赵师兄以为他犹豫了,赶紧说:“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教里会派几个兄弟跟你一起,假装投诚,混进县衙。等起事那天,你们在城里放火,打开城门,咱们大军一拥而入。”
“陈元这个人,什么脾性?”袁明问。
赵师兄冷笑一声:“贪财、好色、胆小。最大的弱点就是怕死。他手下的县尉叫张虎,是个狠角色,上过战场杀过人,不太好对付。”
袁明记下了这个名字:张虎。
“如果我能说服陈元主动献城呢?”袁明忽然说。
赵师兄一愣:“什么?”
“我说,如果我能让陈元主动开城投降,不用流血,不伤一兵一卒,拿下县城。你们愿意接受吗?”
赵师兄盯着袁明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大话。
“你能做到?”
“不一定能,但值得一试。”袁明说,“你给我三天时间,我进城去见陈元。如果他肯降,咱们兵不血刃拿下县城。如果他不肯,再按你们的计划来,里应外合,强攻进去。”
赵师兄沉吟良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给你三天。但你不能一个人去,得带两个人跟着,万一有变,能照应你。”
“行。”
赵师兄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递给袁明:“这是太平道的信物,拿着它,教里的兄弟会帮你。另外,你献的那二十两银子,我已经上报给渠帅了,渠帅对你很赏识。等你拿下县城,还有重赏。”
袁明接过铜牌,收进怀里。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赵师兄。
“赵师兄,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为什么选我?”袁明的声音不大,“教里比我资历老的兄弟有的是,比我力气大的也有的是。你才认识我一天,就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为什么?”
赵师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条凳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土地庙的后院,几个教众正在劈柴挑水,忙忙碌碌。
“你看那些人。”赵师兄指着院子里的人,“他们都是好人,老实人,吃苦耐劳。你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会去。”
他转过身,看着袁明。
“但你让他们去办一件事,他们只会按你说的做,一步都不会多走。他们不会想‘为什么’,只会问‘怎么做’。”
赵师兄走回来,在袁明对面坐下。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杀了赵德海。”赵师兄盯着他的眼睛,“杀完之后,你没有跑,没有慌。你知道把银子留下来打点,知道把赵德海的头挂出来让人看。你不是为了报仇才杀他的,你是为了立威。”
袁明没说话。
“还有,”赵师兄继续说,“刚才我说让你进城里应外合,你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我陈元是什么脾性,问我县里豪强的情况。你在想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拿下县城,而不是怎么当个听话的棋子。”
赵师兄拍了拍袁明的肩膀。
“袁明,太平道现在缺的不是听话的人,缺的是能带兵打仗、能独当一面的人。我看你像那块料。”
“就凭这些?”袁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