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明回到土地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赵师兄还在等他,屋里点着油灯,桌上摊着那张鲁阳县的地图。见袁明进来,赵师兄抬起头,目光里带着询问。
“谈成了。”袁明坐下,把孙家答应合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把张虎的情报递了过去。
赵师兄看完纸条,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袁明。
“你打算先动张虎?”
“对。”袁明指着县城南街,“张虎每天申时去城南酒肆,酉时三刻离开,走柳巷回县衙。柳巷两边是高墙,没有岔路,是伏击的好地方。杀了他,陈元就没了爪牙。到时候再逼他献城,就容易多了。”
赵师兄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那个孙茂,靠得住吗?”
袁明沉吟片刻:“孙家跟陈元有仇,这是真的。但孙家是豪强,向来首鼠两端。我们不能全信他们,但可以利用他们。下药的事让孙家去做,动手的事我们自己来。”
“好。”赵师兄站起身,“你需要多少人?”
“张虎身边只有四个亲兵,加上他自己,五个人。我带十个人就够了,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赵师兄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铁柱!石头!进来!”
王铁柱和李石头应声而入。两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站在袁明面前,规规矩矩地叫了声“袁哥”。
袁明看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行。明天你们跟我进城。”
第二天,袁明带着王铁柱和李石头再次进了城。
三人先去了城西的福德茶楼。袁明让王铁柱守在楼下,李石头在楼梯口,自己上了二楼雅间,推开窗户,正好可以看见县衙的大门。
午时刚过,孙茂来了。
“袁兄。”孙茂拱手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张虎今晚申时照例去城南酒肆。酒肆的掌柜已经答应在张虎的酒里下蒙汗药,药量不大,但足够让他反应迟钝。另外,柳巷两头我已经安排了人把风,不会让闲杂人等进去。”
袁明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进怀里。
“孙公子,今晚过后,陈元就是没牙的老虎。你们孙家该准备接任县令的事了。”
孙茂眼睛一亮,拱了拱手:“袁兄放心,家父已经在联络县里的其他豪强,只等陈元一倒,就推举孙家的人代理县令。”
袁明点了点头,站起身:“今晚酉时三刻,柳巷。事成之后,我会让人给你报信。”
“一切拜托。”
出了茶楼,袁明带着王铁柱和李石头在城里转了一圈,把柳巷的地形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柳巷不长,约莫五十步,两边是青砖高墙,墙根下长着青苔,巷子两头连着南街。巷子里没有住户,只有两道紧闭的木门,是两边铺子的后门。
“铁柱,你今晚带五个兄弟,埋伏在巷子北头。等张虎进来,你带人堵住他的退路。”袁明低声交代。
王铁柱点头:“明白。”
“石头,你带三个兄弟,埋伏在巷子南头。张虎一进巷子,你们就把南头堵死。我和剩下的人从中间杀出来。”
李石头也点了点头。
“记住,”袁明看着两人,“动手要快,杀了就走。张虎是县尉,身上可能有铁甲,刀砍不动就捅脖子和脸。他的四个亲兵是老兵,不好对付,不要硬拼,能用箭就用箭。”
三人又把细节过了一遍,才离开县城,回了土地庙。
申时三刻,袁明带着人摸黑进了城。
今晚的月亮被云遮住了,街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县衙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像鬼火一样摇摇晃晃。
柳巷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袁明带着王铁柱、李石头和另外七个兄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巷子。弓手爬上了两边的墙头,刀手贴着墙根蹲好,所有人都用黑布蒙住了脸。
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袁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见身边兄弟们的呼吸声。
酉时三刻,巷子南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五六个人的脚步声,混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袁明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探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身穿铁甲,腰悬佩刀,脚步有些踉跄,显然酒意未消。正是县尉张虎。
他身后跟着四个亲兵,也都喝了酒,东张西望,有说有笑。
五个人走进了柳巷。
袁明竖起三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放下。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