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酒九岁了。
骨架子虽然还是瘦，但三年来的劈柴挑水、粗茶淡饭，反而让他比同龄的孩子结实许多。
他自己开始照着散页练。
《云行术》入门的第一步，是在山间的乱石上奔跑，不許掉下来。青云山后山有一片乱石坡，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在一起，最窄的地方只容一只脚。沈酒每天清晨在那里跑一个时辰。
第一个月，他摔了无数次。膝盖破了结痂，结了痂又摔破。第二个月，他能跑完整段石坡不掉下来了。第三个月，他开始试着在奔跑中变向。半年后，他已经能在乱石上闭着眼睛跑，脚下每一块石头的形状、倾斜的角度、承重的极限，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心里。那是摔出来的。
剑法的进展更快。
那六式残招，他看了一遍就记住了。不是背下来，是记住了。就像当年他在酒葫芦里摸到那行字一样——那些剑招进入他的眼睛，就再没有出来过。
他没有对手可以练，就对着空气练。白天在院子里练，晚上借着月光练。一把生锈的铁剑，被他磨得越来越薄，越来越亮。六个月后，他练到第三式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散页上没有记录的变化——第三式原本是直刺，但如果将手腕在刺出的瞬间微微内旋半寸，剑尖会划出一道极小的弧线，绕过假想中的格挡，刺入要害。
这是老道士的师父没有写下来的东西。老道士自己大概也从没练到这一步。
沈酒把那半寸记在散页的空白处，想了想，又添了一行小字：“第三式，手腕内旋半寸。沈酒，九岁记。”
他写得端端正正，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还有一件事。
那个酒葫芦。
从七岁那年他发现葫芦内壁有字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悬在他心里。起初他想用神识探查——老道士教过他，修炼到一定程度，神识可以外放，穿透物体。他把《长生诀》练到第六层的时候试过一次，神识一碰到葫芦内壁就被弹了回来，震得他识海嗡嗡作响。
第七层时又试了一次，弹得更狠。
第八层时他没有再试。
他终于也明白这不是修为的问题，是方法的问题。
后来他是在拓印道藏残页的时候想到的法子。道观里有几页道藏破损得太厉害，他用薄纸覆在上面，用炭条轻轻涂抹，把残存的字迹拓下来。这个法子是老道士教他的。
他忽然想：纸能拓字，为什么不能拓葫芦里的字？
葫芦口太小，手伸不进，纸自然也塞不进。他把一张极薄的竹纸裁成细条，裹在一根削细的竹签上，蘸了墨，小心翼翼地探进葫芦口，贴在葫芦内壁上。手指捏着竹签另一端，轻轻转动，像在拓一块看不见的碑。
第一张失败了。墨太浓，糊成一片。第二张也失败了。墨太淡，什么都看不清。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他试了整整一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