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重返老宅
俞黛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形同一尾脱水的鱼。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痛,那行“林薇在老宅等你”,像烧红的铁烙,烫穿了视网膜。
老宅。那个她三年来避如蛇蝎的地方。那个吞掉父亲,也吞掉她所有安稳岁月的地下室。
林薇为什么会在那里?那条血书,那个诡异幻象,如今又来一条匿名短信……所有线索都在把她往深渊里拽。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她颤抖着。报警?该怎么说?说朋友可能困在自家老宅?警察会信一个背负着债务、还被贴上“家族精神病史”标签的女人吗?还是会以为她又疯了?
置之不理?等到天亮?可林薇是她最后的朋友啊,是这三年里唯一没放弃她的人。
哪怕是陷阱。
哪怕等着她的,是比三年前更沉的噩梦。
痛感掐醒了混沌——她猛地攥紧掌心,指甲嵌进肉里。撑着地板摇摇晃晃站起,翻出最厚的外套,塞紧手机和充电宝。目光扫过梳妆台抽屉,那把房东留下的水果刀,成了唯一的依仗。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勉强给了她一丝虚妄的安稳。
最后看了眼地上染血的信纸,转身拉开房门,扎进凌晨空旷死寂的走廊。脚步声敲碎死寂,一声,又一声,砸在耳膜上。
?
凌晨一点二十分,出租车停在梧桐街路口。
“姑娘,前面那片老房子?听说最近不太平。”司机五十多岁,透过后视镜打量她。
俞黛扫码付款,手指冻得发僵:“谢谢师傅。”
“这么晚一个人,多留神。”司机摇摇头,踩油门驶离。
车尾灯的红光消失在街角,俞黛站在路口,望着前方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梧桐街,临江市老城区,两排法国梧桐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在惨白路灯下投下狰狞的影子。三年前这里还算热闹,如今却像被时光遗忘的角落,好几栋房子挂着“待售”牌子,黑洞洞的窗户,像挖掉眼珠的空眼眶。
她家老宅在街道中段,一栋带小院的三层砖混楼。父亲当年说这种老房子沾“地气”,如今想来,那“地气”早变了质。
夜风吹过,卷起落叶沙沙作响,混着远处垃圾箱的酸腐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俞黛裹紧外套,一步步朝老宅挪去。越靠近,胸腔里的心跳越响,咚咚咚像有人在擂鼓。掌心沁出冷汗,水果刀的塑料刀柄变得滑腻。
院门外,铁艺院门换了深灰色新锁,厚重的U型锁挂在门环上。透过栏杆,院子里荒草丛生,父亲当年打理的小花园早已面目全非。主楼在夜色里沉默矗立,所有窗户都黑着,只有二楼东侧她曾经的卧室,窗帘缝隙漏出一点微光——新户主在家。
呼吸骤然急促,她绕着院墙走,指尖划过粗糙的水泥墙面,墙根的青苔湿滑冰凉。走到宅子侧面,脚步顿住——后门虚掩着,一道十公分的缝隙,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嘴。
新鲜的灰尘被蹭开的痕迹,在门缝下方格外刺眼。是忘了锁门,还是有人特意留的?
“林薇在老宅等你”的短信,突然在脑海里炸开。喉咙发干,吞咽都发疼。门缝里的黑暗像漩涡,隐约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老鼠爬墙,又像指甲刮过木板。
不能等。
深吸一口气,推开后门。门轴发出“嘎吱”一声悠长的呻吟,俞黛浑身一颤,屏息等了几秒,确认无虞才侧身挤入。
厨房还是熟悉的布局,却早已物是人非。崭新的橱柜、不锈钢水槽,贴着米色瓷砖,空气里飘着洗洁精和新家具的甲醛味,压过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油烟味——那是母亲留下的,渗进墙壁地板,三年未散。
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穿过餐厅,新换的现代简约桌椅和老房子格格不入,墙上挂着廉价的抽象色块印刷画。目光扫过墙角,父亲酒柜的位置只剩一块颜色稍浅的印记,提醒着这里曾是她的家。
天花板的细缝、地板的轻微凹陷、楼梯扶手上第三根栏杆的缺口……这些未变的细节,像在尖叫着唤醒记忆。
握紧水果刀,朝楼梯走去。地下室入口藏在楼梯下方,一扇不起眼的木门。父亲当年特意隔开,说地下室潮湿。越靠近,空气里的味道越浓——洗洁精和甲醛淡去,铁锈、潮湿的霉味混着甜腻的腐臭,黏在喉咙里。
手电筒照向木门,门把手上积着薄灰,新户主显然少用。但门缝下,新鲜的拖拽痕迹格外明显。
有人刚来过。
手指颤抖着伸向门把手,冰凉刺骨的触感传来,指尖发麻。转动——锁着。
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又猛地提紧。若林薇真的在里面,门怎么会锁着?
“咔嗒。”
一声轻响,从门内传来。金属扣弹开的声音。
俞黛猛地后退,心脏几乎跳出喉咙。死死盯着门板,光束剧烈晃动。几秒钟后,死寂重归。是幻听,还是老房子的怪响?
咬咬牙,再次握住把手,用力一拧。
这次,把手转了。
门锁自己开了。
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俞黛猛地推开门,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光束照亮向下的水泥台阶,台阶陡峭,边缘磨损露着碎石。墙壁斑驳水渍扭曲,像一张张鬼脸。
一步步走下,每下一级台阶,温度就降一分。到了底部,牙齿开始打颤,呼出的白雾在光束里散开。
地下室约三十平米,房梁低矮。曾经堆满旧家具杂物,如今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
房梁上,垂着一根暗黄色尼龙绳。粗糙的绳身泛着油腻光泽,末端打着双环套结,是父亲教过她的,越挣扎越紧的结。
绳结下方,吊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