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罗婷婷稍感欣慰的是,这城市的夜晚并不像村子里一样漆黑,而是灯火辉煌,人来人往,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呢?他们从哪里来?又要去向何方?她没有去认真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只是一闪念间突然泪流满面。
因为那些匆匆而过的人们都要回家,回到某个属于他们的温暖安全的窝,而她现在呢,却无处可去。死黑狗!你在哪里?你知道我在寻找你吗?你这个没良心的黑狗!你这个无情无义的黑狗,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罗婷婷一边伤心流泪,一边在心里狠命骂着田晓辉。
过了一阵,她的泪水渐渐流干了,也骂解气了,心里好受了些,但此时她又感觉极度饥饿,加上疲惫和难以忍受的口渴,有一种行走在沙漠里的感觉。
她早上出门时身上带了二十多块钱,都是平时她父母给的零花钱,自己节省下来的,这会儿实在舍不得花钱买东西吃,只好走到一个卖饮料的小卖部前,花两毛五分钱买了一瓶最便宜的汽水来喝。
罗婷婷一仰脖子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干了整瓶汽水,然后贪婪地用舌尖去舔瓶口上残留的一点甜味,舔完了舍不得扔掉汽水瓶,她将瓶子塞进自己的包里,留着还可以用来灌水喝呢,她想。
“小妹,你不是本地人吧?你来香江是投亲戚还是找工作啊?”罗婷婷正在拉自己包包的拉链,旁边响起一个男人奇怪的声音,之所以说这声音奇怪,是因为他的口音不是罗婷婷平时听惯了的凤凰山人的口音,也不是香江人的口音,有点像普通话里掺杂着外地人的混合口音。
罗婷婷看了那男人一眼,发现他的一双眼睛亲切地微笑着,不像是坏人,立刻就放松了些警惕,她一时没听懂他的话,反问道:“你说什么?”
那男人再次重复了一次,这次他说得比较慢,罗婷婷终于听懂了,她不太情愿地回答:“我想找……找个工作。”她本来想说来香江找田晓辉,但她想这人又不认识田晓辉,跟他说了也是白说。
“我一看你就是来找工作的,我开了一家小吃餐馆,早上卖包子稀饭,馒头水饺,中午晚上卖各种面条,现在生意很是火爆,每天都很忙,店里的一个服务员刚走了,正好缺一个人,你愿意去吗?”那男人热情地说道。
“工资多少钱一个月?”罗婷婷问。
“八十块一个月,包吃包住,活也轻松,就是给顾客端一下盘子递一下碗,扫地洗碗你都不用干,我们店里有专门的人在干,咋样?愿意的话,就马上跟我走,明天开始干活,工资从明天开始算。”男人说得很快,说完就要帮罗婷婷背包包。
罗婷婷紧紧抓住自己的包包带子,说:“我自己背,自己背。”她想八十块一个月还包吃包住,那一个月得挣一百多块呢,自己的运气真好,等挣到钱了,就可以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去寻找黑狗了。
“走吧,我愿意,有多远啊你的餐馆?”罗婷婷问道。
“不远,不远,走吧,我们去坐车,一会儿就到了。”男人用手指了指汽车站里面,示意罗婷婷跟着他朝汽车站售票处走去。
晚上买票的人很少,那男人走到售票口去买票,罗婷婷看到他的后脑勺中间有一片白色的头皮,在灯光下有些晃眼。他很快就拿着两张车票来到罗婷婷身边,笑道:“你的运气很好,只剩两张票了,不然就要等明天的早班车了。”
罗婷婷也想笑,但是她注意到男人拿车票的手在颤抖,她感觉到了一丝紧张和不安,她问道:“到哪里的车票?”
“就是香江市中心……白霞路,我的餐馆就在白霞路119号。”男人眨了眨眼睛,“你不相信我?小妹,我是正经生意人,不是坏人。”他一边强装镇静地掩饰着心慌,一边仔细观察着罗婷婷的面部表情。
“给我看看车票?”罗婷婷这时反而冷静下来,她伸手去拿男人手里的车票。
“你看车票干啥?你不相信我?”男人把车票紧紧攥在右手手心里,左手一把拉住罗婷婷的胳膊往乘客进站口拖。
罗婷婷看了一眼进站口的几个字:香江----福源。她想这人一定是骗子,福源究竟在哪里?她并不知道,但她知道一定不是香江市中心,她使劲扭动着身子,想摆脱男人的控制,但此刻男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来拉她,让她不由自主地踉跄地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跑。
罗婷婷急得一边用脚去踢那人的小腿,一边大喊起来:“救命啊!这人是骗子!救命啊!骗子!我不去!死骗子!”
在候车室等车的人一下子就围了上来,男男女女的好几个,“咋回事?小妹,他是你什么人啊?拉你去哪里啊?”有人问道。
“他是骗子!是骗子!快救我!叔叔,阿姨,救我啊!”罗婷婷哭了起来。
那男人见被围在了中间,无法脱身,急忙松开罗婷婷的胳膊,气愤地大吼道:“你不回去就算了,你妈叫我来找你回家结婚的,你不回去,我找你妈要我的彩礼去!”他冲破人们的阻挡,飞快地跑了。
“哦,原来是跑出来的小媳妇啊,拿了人家的彩礼就不想干了……”有人恍然大悟似的说道。
“不……不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他叫我去他餐馆里做服务员……说是在香江市中心,结果……他买的到福源的车票……罗婷婷擦掉眼泪大声辩驳道,“他是骗子!”
“原来这样啊,现在这社会骗子多,小姑娘出门找工作要小心呀!”一个胖女人好心地说道。
“哎呀,小妹,幸好你反应快,福源已经是外省了,可能那男的想把你弄去卖了,卖给那些老光棍做老婆,到时候你想跑都跑不掉的。”一个牵着孩子的女人说道。
罗婷婷点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
“小妹,我是小学老师,我家里保姆回老家了,你愿意去我家做保姆吗?”一个和善的女人微笑着看着罗婷婷说道。
经过刚才的一场惊吓,罗婷婷已经不再相信微笑的眼睛了,她冷漠地看了那女人一眼,说:“我怎么知道你是老师?不是骗子?”
“这姑娘吓破胆了,不会相信你了,她说得对,咋个证明你是老师呢?我们都不认识你。”人群里发出一阵笑声。
那女人从挎包里掏出一个钱夹来,从钱夹里拿出一个小本本打开来递到罗婷婷的面前,笑道:“这是我的工作证,你看看吧,我刚从外地进修回来,看到你刚才的表现,我觉得你是一个纯洁善良的小姑娘,你第一次从农村来香江吧,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呆在这汽车站,这里人多很混乱,如果你相信我,就到我家去做客,你不做我家的保姆也行,我不会勉强你的。”
罗婷婷拿着工作证,仔细看起来,只见上面写着:香江市铁路小学职工工作证,姓名,唐慧君,女,24岁,职务,教师,发证时间,一九六九年四月七日。上面还有深深的钢印印痕。
“我已经教了十六年的书了,你到铁路小学随便找个人去打听一下,都认识我,我姓唐,他们都叫我唐老师。”唐老师真诚地说道。
罗婷婷看了看工作证上的照片,那张照片上是唐老师年轻时候照的,两条长辫子垂在胸前,唐老师微微侧着头,甜甜地笑着,她的笑容跟现在的唐老师一模一样,只是相隔了十六年的岁月,现在的唐老师已经不再年轻,而且还烫了卷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