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快嘴婆讽言村风毁坏
歪嘴号感化谣破释疑]
为逃脱皮肉之苦歪嘴号一味的自我糟蹋:“我没说人话,全是放屁拉稀。文工团的都是爷,饶狗命一条吧。”
张玉石抱住邵金星的头叫着老哥哥,悲哀音颤,甚是凄婉。
张俊秀跑得啷跄潦倒。歪嘴号叫嚣不堪入耳,邵金星悲怆气急败坏,二虎扑狼凶悍瘆人,众说纷纭扑朔迷离。心怀叵测的污辱,不怀好意地荡笑,总算抛在脑后。可是,耳净,眼净,心不能净。让人唾弃的有姨,满村风雨,真假难辨,终是难堪,张俊秀的脸红一阵紫一阵。想必方小妹为此而断交,石东山也为此而装哑,孤家寡人之感的张俊秀珠泪双流。
村里出了这么大乱子,方存根一惊蒙在鼓里不知道,二怕把文工团吵撒架。找苦宝谈话,深感意外。
苦宝直言不讳,捕风捉影不否认,造谣惑众他清楚,牙祭笑谈堵不住,大肚佛笑“心轻万事皆鸿毛”。瞎子能干得一点事只有起洗心革面作用的文艺宣传,“春蚕到死丝方尽,腊炬成灰泪始干”。
方存根吃一棵定心丸,而疑云并未驱净。仍问歪嘴号说白蛇青蛇是谁,闹谁。苦宝摇头说谣传就不能追究真名实姓。
苦宝对他有防御的失落感袭来,方存根打个寒战。一股凉风耳边有声,乌云像无边无际的幕布迅速延伸,遮住半天星光。风雨欲来呀。
石雷好丧气。老婆告诉他在石永福家和王熙凤、苦宝说话,快嘴婆去借面箩,临走回头一笑不怀好意,村里的艳闻趣事就是她那张臊嘴生成的。石雷在老婆怂恿下要暗中教训快嘴婆,趁没月亮弄她家门,大小动静没人出来只好收兵。不甘心的石雷又找歪嘴号,越墙而进屋内空无一人。这小子还有姘头?到哪儿逮?束手无策。石雷憋气,闹个鬼神想不出的坏道道完事走人。开大门外边锁着,自嘲瞎账人越墙反留千古奇事。终是一事无成的石雷骂骂咧咧,出不了这口恶气誓不罢休。
方存根黑影里问要干啥,石雷惊出一身冷汗,吱唔唐塞。方存根有怀疑,便跟石雷回家促膝交谈。山雨欲来风满楼,支书的责任,石村的声誉,干着急而无从下手。都瞒着他,事关方不配合也难免其咎。
尤美景哭哭啼啼怨声载道,被人骑脖子拉屎的滋味已经痛不欲生,气没地方出,当官的还送气,让人活不活?
石雷暗夸老婆这手绝妙,方存根找个没趣。石雷对束手无策的方存根说无根无据的事急不得,欲速则不达。配合是一定的,得弄个水落石出。
“支书呀,俺只当夜不闭户的太平盛世到了,没想到昨晚俺家大门叮当乱响,有歹人图谋不轨,支书您可得给俺查查。俺那男人和瘫子没啥区别,俺和俩孩子没缚鸡之力,一家四口吓得动弹不了,盼天明望眼欲穿。支书耶,你得给俺作主呀。”
一宿未眠,头痛欲裂,早饭像咽药的方存根又听快嘴婆一把鼻涕一把泪报案,蹾碗扔筷子。竟然有这种胆大妄为之事,简直是给文化模范村的支书眼里插棒槌。方存根恼怒,焦躁,在院子里转圈圈。
“支书呀,用得着让俺看你练八卦掌吗。贼人总归不怕俺,晚上让民兵站岗吧,出了人命不得了哇。”
他哪会八卦掌,可恶的快嘴婆扔风言风语好比用鞋底子打他的脸,是可忍,孰不可忍。方存根怒视快嘴婆,双拳攥得咯吱响。
歪嘴号又在骂大街,哪个欺男霸女的野兽在我炕上拉屎撒尿,不干人事的下辈子让你转生屎壳郎,一生与屎打交道。……
“支书呀,你听听,你听听,昨晚还不知道出多少事呢。石村坏了风水,鬼舞匪跳,老实人又吃回头苦了。”
头大如斗的方存根听不下咄咄逼人的快嘴婆含沙射影,吼她胡说八道。
满街筒子的人议论纷纷,作践歪嘴号的人无非是那些红女绿男。歪嘴号遭报应,躲过今天躲不了明天,红女绿男们猖狂,有后盾。
方存根听着就像长矛戳他心,所有看他的眼神蕴藏着责问,斥喝,讨伐。众怒难犯,只能装聋作哑。方存根感到一生中莫大耻辱,找歪嘴号要询问个明白。
歪嘴号验证了自己的不安全,倍加感谢劝他躲几天的恩人。苦宝不说他负什么责任,先说破罐子都是自己摔的,再教他如何防备万一,结果听对了。苦宝能掐会算,灵验,还得上门感谢,认错,再不能人不人鬼不鬼瞎混了。支书突然来问他受谁指拨,夜宿那里。他听苦宝不声张的话守口如瓶,被方存根追得走投无路了,方大狗硬着脖子说,反正没干狗窃鼠偷,伤天害理的事,查出来跪在大街任支书发落。
歪嘴号的弟弟方二牛不放心哥哥的嘴能上锁,料事如神的人救人不露名,要对人家负责,来帮哥哥应付支书。哥哥通宵为表叔祷告,共产党不信这一套,所以不愿说。
无头案接二连三乱上加乱,防不胜防。垂头丧气的方存根硬着头皮再找苦宝要明白,腿坠上铅砣一般,从前街到后街像爬山一样艰难。心理还有说不出的抵触,便拐进方虎臣家里。
方虎臣从方存根的言谈举止上判断他与苦宝之间产生裂痕。方存根的虚荣有之,苦宝凌驾于方存根之上的证据可没有。方虎臣对发生的诸多事情总离不开阶级斗争的观点,这里不是隆隆炮火硝烟弥漫的战场,而思想战,精神战,暗箭伤人的伎俩层出不穷。苦宝扛着一面大旗,他比方存根受攻击的机率多属正常。而苦宝老好人一个,阶级斗争观念不是淡薄,而是根本没有,不和方存根深谈也属正常。唯独花案性质与苦宝的人品捏不拢,不正常。听老婆带进家的花红柳绿新闻一百个不认,暗查石瘸子、方聋子的后人没参言多语,被镇压的土匪方山豹之女快嘴婆特活跃,可她从来就是影不到音先到的显摆人。其男人方可是村里最厚道的一类,目前的风湿腿病闹厉害了,绝对不是惹是生非的人。阶级斗争的矛头抓不到,方虎臣认脑子慢,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不能多说,怕给方存根添乱。
深陷迷阵的方存根被迫不得已再找苦宝解惑,铁将军把门,两口子都在忙啥,一堆问号在脑子里砸摞。方存根自认也是个瞎子,心乱如麻,漫无目的地游荡。王灵敏从石雷家出来,瞧她们的亲热样方存根瞅傻了。苦宝从胡同里钻出来叫根叔,方存根没回应默默领先到苦宝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