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寿老谈诗寄儿孙厚望家宴随想话大国别样]
“你俩听我说,夹着尾巴做人。这六个字要记住,常思,常想,常找答案,直到老。”文竹不明白的大眼忽闪着,看了姥爷看妈妈。妈妈还偷乐呢,讥笑她还是幸灾乐祸?石强咧嘴:“爷爷留的作文吗?让做一辈子?”“‘不经一番寒彻骨,那得梅花扑鼻香。’你俩知道是什么意思吗?”石强说没学过。文竹说嫂子是老师,就给讲讲呗。“这是两句借梅花凌寒独放的性格,勉励人们克尽艰难险阻,做成一番业绩的格言诗。作者是唐朝一代高僧,从禅宗诗偈成世俗名言,证明了人类对待一切困难的共识。”苦宝点头。孙媳师范学院毕业,教文的,对古诗词有造诣,自家有知音喽。“古文中的‘凌云健笔’,‘清词丽句’,经过历史实践考验成为后人的格言。‘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贺咏呀,你这俩弟妹本该让你雕琢一番,只可惜离得太远。”“爷爷,就凭你赏心悦目的词句,我还该让你雕琢呢,同样恨太远。爷爷退休了,我们一起去北京,好吗?石柱说咱俩共同语言多,我叫不走你,你孙子的话就有了问题。爷爷,他是不是将军?”“随他去吧。‘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爷爷善借盾牌,用老子的话即保护了孙子,也回避了不去北京。我看爷爷呀,咬定石村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贺咏的话引起满堂大笑。似懂非懂的两个孩子笑着喊不是东西南北风,是旋风,台风。苦宝也笑,脸蒙一层红晕。孙媳揭老底不留情面,说他善借也不好再解释。“贺咏,今天不能跑题。说我的词句赏心悦目你就糊弄了他们,当然,你知道那是谁的诗句,你就从庾信谈起,把杜甫的六绝句讲一讲。”“看来爷爷熟知六绝句,说出的词语就是对我们小辈人的期望,爷爷就给我们细说说呗。”“贺咏,你们赶上幸福年代,学习条件好。我那会儿上哪儿找书看?凭我爹所讲,仅限于他的推断也不乏少数。我对庾信其人知之甚少,杜甫赞扬其笔超俗,其才出奇,爷爷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为什么有人嗤笑指点庾信?问题出来了,需要我们探究。解迷不是凭臆想,脱离当代历史不行;求全责备,吹毛求疵不行;没主次,胡子眉毛一把抓不行。尤其联系第二第三首,更说明一个实事求是的问题。兴旺的文化传承,不是几分‘轻薄’和几许‘嗤点’就能阻止的。‘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结论多么气势磅礴。儒家文化遭难多,冬天到来,春天也就不远了。儒家的传统文化精髓不能丢,不是全盘照搬,不是矫枉必须过正。后三首意义非凡,我对六绝句的理解属空中楼阁。贺咏,还得你讲给我们听。”王灵敏看到老头子红光满面,有贺咏他们心照不宣,这个寿诞日是老头子有生以来最有心驰神往地享受。她愿孩子们论诗文,长才干,她与二闺女皓月去做饭。阮秋说她属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类型的,不参与也罢,也去做饭。其余都安心,精心听贺咏讲《戏为六绝句》,也算一项学习任务。苦宝把孩子们安定下来,自己正襟危坐,两手分别抚着左右的文竹和石强。两个孩子凝眸注视着姥爷、爷爷奉若神明的新嫂嫂,心里想她就是天下最好的老师。贺咏不由得紧张,站起来。大姑对她微笑,指点椅子让她坐呢。贺咏用劲搓搓发烫的脸,稳稳心,长辈们都对她如此期待,自己走进这样求学如饥似渴的家庭里幸福不过。爷爷不多的话体现出他学习的严谨态度,溯本求源,辩证认识。求真务实的作风是这位寿诞老人享誉民心的根本所在,同时,爷爷对后人的期望值也可见一斑。贺咏赞叹爷爷对六绝句言简意赅地评述,细说杜甫的《戏为六绝句》。六首连缀一起的组诗简而言之以诗论诗,不乏艺术上的完整见解。探究广义而深邃,阐明对人对事必须坚持一分为二的原则,褒奖贬弃不能凭一己好恶,脱离社会潮流。庾信青年时期是和平年代,写诗多为风花雪夜,歌声舞影,多描绘,少抒情。经过战乱,尤到不惑之年后思想情感发生决定性转折,抒情、凄怆、激愤的创作风格突显雄风,在一定程度上可说庾信是唐诗的先驱。“有城仍旧县,无树即新村”,诗句含蓄,传神,妙肖。“寒沙两岸白,猎火一山红”,诗句清新,美丽,绮艳。庾信诗歌对唐人五律有深刻影响,辞赋方面的成就也不亚于诗歌。《小园赋》偏重写景,其中“一寸二寸之鱼,三竿两竿之竹”,语句平易如口语,别具一格。《哀江南赋》是他的代表作,“鬼火乱于平林,殇魂游于新市”,语句生动、真实地描写重大政治事件,深深浸透出作者的故国情思,为人们称道。所以,杜甫第一首诗中赞“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达到点石成金的作用。可当时竟然有人“嗤点”他,岂知前贤(即庚信)自有品格,看不出他会畏惧后生。第二首说还有人“轻薄”唐初被称为四杰的杨炯、王勃、卢照邻、骆宾王,这些人不久消亡,而前人万古长垂,如永久奔腾的江河。第三首再说四杰驾驭“龙文虎脊”般瑰丽的文辞,他们的作品经得起时间考验。前三首诗我们务必重用意:第一首,看人要全面;第二首,评论人不能脱离环境条件;第三首,各有成就,大小高下之分互不相掩。前三首诗侧重点评,后三首意义远大,重点阐明继承、发展、挖掘、创新上。杜甫在第五首中说“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说明他对今人和古人不抱成见,把诗歌当作语言艺术,“清词丽句”需要,“凌云健笔”、“龙文虎脊”兼收并蓄,同样需要。要达到这种艺术境界,杜甫又提出“窃攀屈宋”,“屈宋”就是屈原和宋玉,实质阐述的是从古人那儿继承和发展的问题。《六绝句》的最后一首,“递相祖述”就是效仿、因袭提出批评,提倡“别裁伪体”就是辩真伪,强创造。区别真伪的前提下确定“师”谁,“师”什么,做到“转益多师”。批判继承的基础上挖掘创造,古今熔于一炉是杜甫没古今成见,“转益多师”的精神所在,是六绝句的精髓。写诗要这样,作文章要这样,待人处事,干任何工作都该这样。“爷爷,这么说对吗?你还得补充。”“贺咏,要爷爷说不能像你能引经据典,不走样就阿弥陀佛了,说啥补充。今天是爷爷最开心的一天,听到飞腾的气韵,感到神明的延伸,称得上古往今来。孩子们,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听到了吧。干好自己的事业,做国家有用人才,从根子上吸取营养是必要的。有条件的时候不分人多少,常在一起说古论今大有裨益。吃饭吧,难得的团圆饭,再吃出个心得来更好了。都动呀,吃饭喽——。”儿女们还是第一次看见爹有这么兴高采烈的情绪过生日,当然乐不可支。齐动手,一阵桌椅响动,盘盏满桌。石强、文竹都喊香味扑鼻。王灵敏心疼两个孩子饿了,给每人一只烧鸡腿。两个孩子非让爷爷姥爷吃第一口,苦宝欣喜地给予满足,然后要他们吃饭,其余的都喝酒。仲秋打开一个特别新颖的大礼盒,寿桃雕铸鲜艳夺目,一根洁白的面条盘成一笔寿字,还有各种装饰围绕周边。王灵敏看呆了。贺咏讲给爷爷奶奶这叫寿糕,寓意高寿。彩饰物都是西方的东西叫奶油,大城市正流行,我们也捷足先登,一品为快。“爷爷,先来一块。有爷爷我们每人都有份享受。”石英接哥哥石柱的话说:“也就是说,咱们的福分所在都缘于爷爷。”“好,好,好。爷爷吃,你们跟着,这是吃饭。干其它,爷爷想抢先于你们,老头儿打跟头——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哈哈哈……。”王灵敏看老头子乐不可支的笑逐颜开也心花怒放。身边是李煜,不由得想清耀,一家人就少他和远在南边防的大孙女石榴,酸楚上涌,泪又在眼里打转转。对面的石莹月看个正着,娘又发慈母之心,也许含有一个老共产党员对儿子失教的痛怨。无论如何不能让娘的情感流露于眼下场合,石莹月拉娘说学做清淡味美的豆苗金针菇汤。非常时日,一大家子聚首从无仅有。石清辉要说几句,不想被爹截住。苦宝说理解你们做晚辈的心,什么祝寿,什么套路祝词,全免。在家和在外不同,形式就有所区分吧,吃为主,随意谈。石柱说爷爷的伟大就在于平易近人,今天乡亲们的行动足以证明。他和爸爸换位置,挨着爷爷好为爷爷夹菜。夹菜也有学问,不仅要报菜名,有些典故还得讲出来。他想兼做美食家,问爷爷赞成不赞成。“你赶上好时代,做美食家有条件。搁在二十年前,想做美食家的一定被视为资产阶级。美食家既成一家,责任是什么呢?”“爷爷考我?文化繁荣,经济昌盛的条件下才能产生美食家。美食家要在食物认识与理论归纳上对人类的健康长寿作出贡献,否则就是个美食者,追求物欲和食欲的饕餮者。这么说来孙子倒是自寻烦恼了,隔行如隔山,还是急流勇退吧。”哥哥草鸡毛了。石强喊出来,满屋哄笑,似炮竹炸开花。石柱说在自家做美食家,弟弟暂时得跟哥哥学习。他对丰盛的寿宴一一介绍。爸妈、叔婶、姑姑姑父们都有自己的拿手菜,说来说去还是奶奶的豆苗金针菇汤,无论从全汤成分,还是色与味,其天然、本质的馨香沁人心脾,满桌菜中当属状元。全家人都说石柱当美食家有一撇子。纷纷赞赏各种菜肴时对豆苗特有嘉奖,农村里有这物实属罕见。王灵敏对孩子们自豪地讲述大棚菜,讲述方贵学科技种植的敬业精神。饭后就带你们去参观,那是石村的一景。贺咏没少听石柱说石村能成为一县明珠凝聚着爷爷的无限心血,今天真切看到了石村民意,认识到平凡爷爷的伟大。国富村变的热门话题中,欣喜在外表的爷爷心里一定有别番心情,于是提议要爷爷在合家喜庆的时候作首诗。全家热烈欢迎声中快嘴文竹要记录。石莹月说闺女还小,不懂诗词。此任非贺咏莫属。心潮澎湃的苦宝真被孩子们激起来,他深深地舒口气,曼声吟哦:
西江月——家宴随想
早年填仓恭敬,梦幻沧桑泡影。仓满囤流庆开放,改革民富国强。
苦尽甜来恸怀,三代远瞻未来。天国先祖叹嗣方,岁岁变迁别样。
石英拿着奶奶的手鼓掌,石莹月和哥哥双击掌,一家人都为诗意浓发的寿星老叫好。唯独贺咏浮想联翩表现木讷。她有生一来第一次进入农村家庭生活中,书本知识给她说,在万恶的旧社会农村是最愚昧的地方,农民是最愚昧的人,现在农村也是极其落后的。现在认识有了飞跃,农民一旦受到文化熏陶也是了不起的慧者。贺咏瞪大的双眼放着异彩,木雕似地盯着富有珠玑语言的爷爷,似乎要把爷爷的心灵底蕴透视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