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江启斌等三人随着冼通的四轮车走到会场正中,两个孩子将车子摆好,垂手退在江启斌的身旁,而江启斌等三人也站在冼通身后,向各路与会的江湖中人抱拳拱手。此时,孙钰继续道:“有请主盟人孙先生。”说罢,一人从东面耳房中走进演武场,只见此人五十多岁的年纪,一身崭新的青袍,白面长须,细高身材,站在场地中央,朗声道:“在下不才孙耀祖,受湖兴帮冼老帮主之托,主持今日湖兴帮帮主更替盛会,现下吉时已到,请诸位武林好汉入座观礼,请湖兴帮帮众就位参礼。”说罢,从一个帮众手中接过三支大香,照之前孙钰的样子拜了三拜,插在香炉之中。张三见此人走路虚浮,说话捉呛拿调,一见之下就知其不会武功。只听旁边两个劲装汉子窃窃私语道:“这个孙先生是无锡城里有名的儒生,永乐年就中了进士,可是不知为何不愿为官,只喜欢在江湖厮混,跟湖兴帮是多年的交情了,就连知县大人也对他礼让三分呢。”
“原来如此!”张三心道,其实,在明初,天下动荡刚刚评定,一些文武之士因明初的几大案件牵连甚广,因此放弃了仕途,不愿为官者大有人在。他心里想着,只听那个孙先生继续道:“有请我们无锡城三老宣读冼帮主的退帮书。”
此语一出,顿时场内一阵骚动,很多人都交头接耳互相询问,“退帮?湖兴帮几百年来,除了叛帮割除或开香堂处决败类,从未听过有人退帮,何况帮主?”“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冼老帮主要将帮主之位传给江少侠么?他自己为何退帮?”“冼老帮主如此模样,本应在帮内养老,为何退帮?此事有蹊跷……”一时间议论纷纷,场内一片聒噪。
只听孙先生朗声道:“诸位稍安,此乃冼老帮主亲笔所书,大家听过就可知晓。”说着,他将一封书信交给刚刚走上来的一个老人,那个老人看模样都有八十多岁了,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地将书信打开,在念信之前,先用嘶哑又无力的声音说道:“我等三人是无锡城中年纪比较大的,可以说跟冼帮主交往近六十年,他的字我们是认识的,这正是冼老弟的亲笔。”说到这,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只听那老人继续说:“今个老兄弟推举我来宣读这封信,真是万分惊恐,咳……咳……咳……”说到这里,老人有些喘不上气来,休息了好一阵,方才展信念道:“湖兴帮不肖弟子,九代帮主冼通涕告湖兴帮列祖列宗、各位先辈帮主,冼通因年老体弱,近年已无力应承帮内诸事,又因练功走火入魔不慎中风卧瘫,今已不能语。为我帮百年兴盛之望,宏我帮抚危助困之初愿,冼通自愿退帮,从今不受帮规节制,不享帮内俸侍。冼通今已七十有六,古稀之年含恨退帮,实乃为吾帮着想,朽身不可再造,吾愿不可勉强,自今日起,冼通愿为江湖一老叟,昔年江湖恩怨请自寻老夫了断,不涉及湖兴帮人众。冼通愿力荐副帮主江……”
孙先生正念及此处,忽听门外唱礼之人高声叫道:“无锡县令陈大人、无锡卫副指挥佥事冯大人、漕运御守所桑叶镇千总周大人到……”众人闻此,皆心头一惊,不知今日江湖之事,为何有官府人到场。而一些在江湖上犯过案的人,则悄悄地把自己的位置向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挪动。
只见湖兴帮自江启斌以下,全都恭恭敬敬地走到演武场的正门门口,均素身直立,一言不发地迎候来客。时间不大,只见一人蓝袍乌纱,腰横玉带,脚穿朝靴迈着方步走了进来,张三定睛一看,只见此人官服胸前的补子上居然是白鹇。原来明朝时官员的官服上都有补子以区别官职大小,而县官一般都是七品,胸前的补子为鸂鶒,可是这个县官却是五品官。这是因无锡自古就是运河重镇,始终为府治,但在朱元璋建明伊始,建常州府,无锡改设为县,隶属常州府管辖,但因无锡城的位置重要,因此无锡县令均为五品。在他身后,跟着两个武官,均是官服加身,只是一个胸前的补子是熊罴,一个是獬豸。而穿着獬豸补子官服的人,正是张三前几天所见的漕运御卫所千总周仁。
江启斌等见三人进来之后,赶紧施礼参见,口中道:“不知县令大人、佥事大人和千总大人驾到,草民湖兴帮江启斌等有失远迎,万乞恕罪。”陈县令见此,赶紧紧走几步,拉住江启斌道:“江世兄过谦了,我与你义父深交已久,今日江世兄承继湖兴帮帮主之位,可喜可贺,本官自然要亲自到场祝贺,你义父、我那老哥哥何在?”
江启斌等湖兴帮众人借势站起身来,只见江启斌道:“我义父冼老帮主他老人家身体不便,正在厅上恭候诸位。”说着,带领三人走向演礼台。陈县令来到台前,马上走到冼通面前,躬身一揖道:“老哥哥安好,兄弟不才陈焕看您来了,想您今日归隐大喜,小弟略备薄礼不成敬意。”说着一挥手,跟班的衙役抬上来两口大箱子,想必里面必是黄白之物了。见陈县令如此,他身后跟随的佥事冯若水和千总周仁也打躬施礼,算是见过冼通了。那冼通虽然身不能起,口不能言,但是似乎还能认人,能听懂话,脖子微微抬了抬,右手的手指动了动,算是答礼了。江启斌见此,忙道:“请诸位大人看座,以便观礼。”
见陈焕等三人走到上首坐定之后,江启斌再度回到冼通身后,点头示意孙先生继续演礼。孙先生看了一眼那老叟,只听老叟继续念道:“冼通愿力荐副帮主江启斌为湖兴帮第十任帮主。江氏启斌,少年英才,吾病期间,代管帮务二年又三月,深的帮众爱戴,有子如此,老叟百年无忧矣。斌儿自由孤苦,三十年前冼通收养为义子,经师门允许,传崆峒之学,造诣已甚于我,后经少林延晦大师、武当无风道长点拨提携,技精艺长,一日千里,老朽已不能及也,乃秘受本帮不传之秘玄机九练,今已足可混迹江湖。不肖弟子冼通病中哀告,江氏启斌继任帮主大任,非其吾义子之故,却实如其武功盖世可保本帮百年兴旺,文采卓然可光宗耀祖之因,请各位先辈帮主在天之灵护佑。”
书信念罢,那老人右手一扬,将书信有字一面向场内所有人展示一番,以示冼通亲笔。而此时场内所有人纷纷交头接耳,张三也暗自惊诧。心道:“原来这江启斌不但是崆峒门下,又身负少林、武当绝学,难怪艺业惊人,更难得的是他现在已经修习了湖兴帮的玄机九练神功,据传说这是湖兴帮第二任帮主无意获得的武功秘籍,加上自己天资聪颖,独创了一套内外兼修的武学奇书,但是自此却无人能练到第五级,就是现任帮主冼通也自称是练到第四级,可是冼通的能为最多也就是江湖一流好手的境界,所以自宋时有此书传世,至今近二百年,江湖中无人觊觎此书,因江湖人士均认为玄机九练只是夸大其词而已。难道这江启斌竟已练成不成?”
张三正想到这里,只见孙先生朗声说道:“有请江启斌接任帮主。”
只见江启斌从冼通身后转了出来,径直走到那个香炉前,接过帮众递上来的三支大香,跪在地上。一旁的青龙堂堂主孙钰高声背诵着湖兴帮帮规,而每当孙钰念一条帮规,湖兴帮众弟子门人就会怒喝一声:“能守否?”江启斌大声回答道:“能!”
九条帮规念毕,江启斌站起身来,将三支香插进香炉,转身向现场众人抱拳拱手,场内的江湖人士也纷纷站起,向江启斌回礼。之后,孙先生继续朗声道:“受带……”只见四个帮众每人托着一个托盘,四个托盘上面横着一条金色的玉带,玉带上镶有十块美玉,张国兴与诸葛元英各自拿住玉带的一头,向江启斌腰间一围,江启斌接过玉带系在自己腰间,白色美玉晶莹无暇,金色腰带耀耀生辉。
待江启斌将腰带系好后,只听孙先生继续道:“受传帮之宝……”可是话刚说到一半,只听门外唱礼的大汉喊道:“京城锦衣卫指挥同知庄飞雁、镇抚使马顺驾到……”此语一出,场内顿时一阵喧哗,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锦衣卫的名头与手段,此时锦衣卫到场意味着什么,各人茫然不知所措。而张三心中更是大惊,他心中想到的是谌延给谌嗣年的那封家书,当时他与谌嗣年讨论到底锦衣卫谁能来江南行事,他们打破脑袋也才想到是马顺,可是没想到,居然皇帝派出的是当今锦衣卫中的二号人物指挥同知庄飞雁,这可是完全出乎张三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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