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正寻思间,猛抬头,发现无锡县令陈焕,无锡卫副佥事冯若水和那个周仁走出湖兴帮,江启斌在后相送。在帮门口江启斌抱拳拱手对陈焕道:“鄙帮不幸遭遇佞事,此事还需陈大人和二位大人多多关照,如有线索,江某人随传随到。”陈焕等三人也是拱手道别,只听陈焕道:“江帮主客气了,此事事出突然,本官不便多留,还望江帮主节哀。本官必将严查此事,追查凶手,还杨堂主以公道。先告辞了。”说着,转身上了自己的大轿,而冯若水和周仁二人则各自上马,三人向西北方向走去。
张三心念一动,不紧不慢地跟在三人身后一路下来。只见到了十字路口陈焕与冯若水带着人西去了,而周仁带着手下一干人等转向了南面。“桑叶镇在北面,为何周仁去南面?难道他有什么事要办还是要去见什么人?”张三想着,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由于湖兴帮之喜,无锡周围村镇尽知,因此街上行人如织,如同赶集一般,张三混在人群中,以他平常的穿着和普通的相貌,一路跟踪下来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样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只见周仁在一座客栈前停了下来。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客栈,然后下马吩咐随从人等在客栈前守候,自己进了客栈。
张三远远地望见客栈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客来投”,门前挂着幌旗和串灯,从街面上看,大约有七间门脸大小,占据了一条街的大半侧。见周仁进去大约一盏茶时间,张三也做闲适状,踱步走向客栈,在门前晃了一圈,发现里面住店的、吃饭的客人来来往往,并未见周仁的影子。他信步走向了客栈的侧墙。
这是一条偏僻的小巷,青色的砖墙有二丈多高,张三看了看左右无人,施展轻功一跃而上,用左臂挂住墙头,慢慢地向内张望。他发现他所在的这个位置,正好是客栈马棚的一角,身下传来骡马的喘气的声音和一股刺鼻的马粪味。张三听了听身下除了骡马的声音没有任何动静,看了一看院内无人,飞身跳入。装作是住店的客人,大摇大摆的向前院的楼房走去。
就在他走到楼房下面的时候,只听二层楼的楼门一响,周仁从里面走了出来,转身向房间里拱了拱手,轻声说了一句:“属下这就派人去东林庵一查究竟。”然后转身下了楼。
张三清楚地听到这几句话,令他不解的是,周仁自称“属下”,那么这楼里住的应该是一名官员,而官员为何不居衙门或馆驿,单单要避人耳目地住在客栈中呢?难道这是周仁的同伙?而刚刚路过马棚的时候,张三又想到那晚夜探御守所之前,在路上听周仁的管家那个胡胖子说,周仁在几天前已经集中了三镇的所有骡马,他要这许多骡马干什么?
这所有的一切,都令张三不解,但是茫然中又象内心里有一个丝线,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反复地在脑海中回想,他感觉到自己不明白,只是因为没找到那个开启答案的门而已,而如果真的能找到那个门,那么这一切可能就迎刃而解了。
“东林庵……东林庵……”张三反复念叨着,“周仁派人去东林庵干什么?难道是要去那里找杨甫修被害的证据吗?不过仵作已经验明杨甫修已经死了十二个时辰以上,况且湖兴帮帮众发现杨甫修尸体之后,去了十几个人,慌乱中肯定将现场破坏的一塌糊涂,难道还能找到什么线索吗?反正是来查案的,先不管那许多了,既然周仁派人去查,那么自己也应该去一趟。”想到这里,张三不慌不忙地从正门踱出客栈,只见周仁骑马已经向北走了,而有两人穿着校尉服饰的人转而向东北方向。
张三跟踪那两人一路走去,越走人烟越稀少,直到出了无锡城。见四外无人,张三施展轻功,借着路边树木和郁郁青青地野花杂草的掩护,超过二人抢先奔向东林庵。
这东林庵原是宋时二程的著名门人杨时在无锡时讲学的场所,时人称之为东林学社,杨时在此地讲学先后共十八年,在他去世后,杨时的学生为了纪念他,在学社原址修建了一座道南祠,以纪念杨时。只是宋末元初,战火连年,这座祠堂已经荒废了。直到元至正十年,有一个僧人叫秋潭的,在此地修建了一座东林庵,纪念宋时的理学先师,不过随着秋潭的圆寂,此时的东林庵也是久无香火,更无庙祝了。整个东林庵现在已经破败,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一人多高的蒿草掩着墙头,庵外的树林里寂静无声。
张三施展轻功,在东林庵里里外外查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甭说杨甫修死亡的地点找不到,就是地上连一滴血迹都没有。“难道是湖兴帮的帮众在抬杨甫修尸体的时候,抹去了血迹?”张三想,顿时感觉万分扫兴。而就在此时,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听着象周仁手下的校尉,张三看了看周围,飞身上了一棵大槐树,这棵树枝繁叶茂,最矮的枝杈也距地面有两丈多高,而为了藏身方便,张三又借着枝杈,向上爬到四丈多高的地方,藏身其中。
从他这个角度上向下望去,可谓是一览无余,在浓密的树叶掩映下,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有人藏身其上,是很难发现树上有人的,而透过树叶,张三却能看到东林庵及周围大部分的场景。
只见两个校尉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什么,无非就是接到苦差事,单单累坏了腿之类的话,但是虽然嘴上埋怨,还是将东林庵里外看了个遍,也在庵外转悠了两圈,似乎也没发现什么,两人依旧骂骂咧咧地走了。张三见其二人走远,正想跳下树来,突然发现从来路上,一条白色的身影正施展轻功向东林庵奔来,张三赶紧俯身不动,静静地等待来人。
此时已过酉时,太阳西坠,金色的阳光洒在树林间,投下斑驳的影子,更显得破败的东林庵静谧诡异。只见那白色的身影由远及近,以极快的身法来到庵前,停住脚步,四下张望了一下,就在他抬头张望的瞬间,从树叶的缝隙中,张三看见了那张清秀的脸,原来来人是湖兴帮帮主江启斌。
在这里见到江启斌,张三并不感到奇怪,玄武堂堂主被害,作为一帮之主的江启斌必然会到案发现场查个究竟。而江启斌明显知道杨甫修陈尸的地点。他在庵前停留片刻之后,就穿庵而过,直到东北角上一片树林中。由于院墙挡着,张三见不到江启斌的动作,只能从一处破败的断墙边,不时地见江启斌来回踱步,一会又见他窜上周围的树上查看,张三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只见江启斌在几棵树上时而飞身上下,时而蹲在树杈上琢磨,不时地用手摸着树干,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天快黑了下来的时候,才从来路离开。
见江启斌走了,张三也跳下树来,尾随着江启斌身后,他知道这位湖兴帮帮主武功盖世,凭自己的功夫不敢跟的太近,只能远远地望着那个白色的背影一路回到无锡城。
进了无锡城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下来,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做生意的小贩早已收摊,街上的行人也少的可怜,只有江启斌那白色的衣衫在夜幕下显得格外显眼,他早已经收起了武功,轻巧地在街上散步,就象感觉不到雨淋而在自己家中的后院一样,张三也只能放缓脚步,在后面二百步左右的地方跟着。只见江启斌在城中的大街小巷转了半天,大约快走遍了半个无锡城,然后转身进了一个大院子。张三匆忙跟了过去,发现地方有些熟悉,一抬头,只见院门上写着四个大字“湖兴山庄”,见此,张三不仅哑然失笑,原来,他跟来跟去,目送了江启斌回到了湖兴帮总舵。
现下,张三也不好在湖兴山庄的门前逗留,门口的那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直盯着张三看,他只能低着头,装作赶路的样子,匆匆忙忙地往前走。“江启斌去东林庵还说得过去,那么他回来的时候为何先饶了半个无锡城?他在东林庵找到了什么?还是没发现任何线索?”张三想着,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个小饭馆门前。
“客官,雨大了,停下来歇歇脚吧。”只听饭馆内有人说道。
张三猛抬头,发现他正是在周仁与陈焕、冯若水分手的那个十字路口的一家屋檐下,屋子还没有上隔板,里点着油灯,几张破旧的桌子歪斜地摆放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正微笑地看着他。
“哦,老丈,客气了。”张三想了想,迈步走进了屋中。
那老汉赶紧从肩上拽下一条抹布,擦抹桌子,待张三坐下后,又端过来一碗热汤,问道:“这大雨天的,客官着急赶路,想必是还没找到宿头吧?在我这吃碗热汤面。”
闻听“热汤面”三字,张三顿觉饥肠辘辘,仔细一想,自己吃了一顿早饭外,一天水米未进了,于是他点点头,对老汉道:“那就麻烦老丈了,来两碗面,两壶酒。”
只见那老汉到了后厨忙活了半天,擎了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摆了两碗面,两壶酒和一个酒杯。张三不待老汉将面碗放在桌上,就抄起一碗面,从筷桶里拿出一双筷子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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