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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受伤后的每一日,我都大肆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床。伯予师伯执意要为我输真气疗伤,不过三天,我便能下地乱跳了。午后师姐来探,说刘骞子要在酒楼设宴,向我道歉。
“我才不去呢,谁知道他又想干嘛?”
“师兄也在,想他不敢乱来。于情于理,这顿饭我们还是要去吃的,也不好拂了伯予师伯的面子。此事一了,我们便启程回滇山。”
我听师姐说得有理,时辰一到,便随大家一起去酒楼了。那酒楼是华街上最好的一家,刘骞子包了二楼正对舞台的大八仙桌,开胃小菜只三碟,却道道精良,滑腻顺口。
师兄和他对坐,而我靠师兄坐着。菜一道接一道上完,我看得直了眼睛——山珍海味,琳琅满目,绝好啊!
“前几日比武台上,骞子将江师妹误伤,心里实在是愧疚难当。今酒楼设宴,郑重向江师妹道歉,盼江师妹和众位滇山同门原谅骞子之失,切莫怪罪。”
刘骞子向我鞠躬行礼,我不愿起身,朝师兄看去,他点头默许。我便坐在原地,朝刘骞子道:
“我既已伤愈,比武台之事就此了结。劳烦刘师兄设宴款待。”
刘骞子嘴角一动,斟上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与我。我也不再客套,与他一同饮下。
开席后,舞台上的歌舞也热闹起来。刘骞子拍拍手,便有两个貌美的舞姬聘聘袅袅地走来,一个贴在石凡身后,一个横插到我和师兄中间,一双含情目幽幽地缠着他。
“你这是干什么!”我怒问。
刘骞子表情戏谑:“歌舞为伴,美人在怀,这才是下酒的好菜嘛。”
我意图拉开黏在师兄身上的女人,她却无动于衷,一面向师兄暗送着秋波,一面和我的手撕扯。而石凡被美女从上摸到下,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嘴里一直弱弱地说“不要……不要……”,双手握成拳试图推开,却不知怎么碰到了美女的酥xiōng,惹得她一声娇嗔,便连忙又缩回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谢霜雪在一旁冷眼看着,不时还揶揄几句:“哟,装什么装,想摸就摸想亲就亲,做样子给谁看……”
我挣脱舞姬,冲到刘骞子面前,要他把她们叫开。刘骞子却一起身将我头上的蜻蜓簪摘下,捏在手中把玩:
“那你陪我喝酒,把这两坛三十年的女儿红都喝完,我就让她们走,蜻蜓簪也还给你。”
“你说话算话!”
“当然。”
我回头一看,舞姬还在纠缠师兄。师兄不愿跟她动手,便被她一口接一口地灌酒,还呛到了好几回。
捧过酒坛,我就往酒杯里倒酒,辣了满喉。喝了十几杯后,发现坛里还剩一大半,便扔了酒杯,拿过碗来猛灌,师姐怎么拦也拦不住。一坛下肚,我神志尚算清醒,可就是胃里涨得不得了,打出一个酒嗝来。
又几碗后,我脑袋开始发昏。
石凡终于挣脱开舞姬,拉着谢霜雪和师姐就跑了,剩我和师兄、刘骞子三人在桌上坐着。舞姬挡住师兄的视线,我喝下一碗又一碗烈酒,他却浑然不知。
眼见酒坛里还剩半碗多,我干脆捧起酒坛一饮而尽。刘骞子从头到尾不作一言,只饶有兴味地看着我。我喝完最后一点,眼睛已看不清楚人,摇摇晃晃一番,便一头栽倒在刘骞子怀里。我听见他轻轻在我耳边念:你还是,落到了我手里吧……
我还残留一丝清醒,想要推开他却使不上力。他将我死死箍着,望上我红透的脸颊和迷蒙的双眼,低头就要吻下……
“刘师弟这是要干什么。”
刘骞子惊诧抬头,师兄不知何时已摆脱舞姬,正环手一脸冷肃地盯着他。
“哈,沈师兄误会……”
师兄打断他:“我师妹素来酒量不好,我这就带她去醒酒。刘师弟还望自重。告辞——”
说罢,师兄便将我接到怀里去,抱着我头也不回走出了酒楼。
他将我轻放到酒楼门口的柱子下,“风流、风流”一声声唤着,我醉得不省人事,不作回应。他叹一口气,转身将我背到背上,踏着月色一步步走过长街。
我的手搭在他胸前,一如当年他将奄奄一息的我背上滇山。我嘴里说着胡话,一会儿想起在落梅村时和小孩儿们打闹的情景,一会儿想起师兄指导我练剑,还有一些我更小时候的场景,有长长的宫墙,凶神恶煞的追兵,还有一株幽香素净的腊梅树……
“唔……娘亲,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别走、别走!”
“沈哥哥,腊梅树就要死了……”
我含糊不清地念着。师兄回头看看我,笑着摇了摇头。
明月高悬夜空,华街一片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