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开战事关重大,匈牙利政府的态度尤为重要,所以他们首相的意见老皇帝也要参考。
但是现在,康拉德面临更多棘手的问题要处理,首先,他要说服那个自己一直讨厌的外交大臣-贝希托尔德,这个软弱的纨绔子弟在他眼里已经让帝国失去了太多先发制人的机会。
其次,他们要一起说服80多岁的老皇帝。对于这个年龄的老人,早已没有了年轻人的锐气,而且近几年失去儿子、妻子的悲伤已经把老皇帝折磨得愈发虚弱,他能否下定决心开战,是整个计划最为重要的一环。
德国人的态度也很重要,6年过去了,德国人会和上次一样色厉内荏么?康拉德非常怀疑,没有德国人的支持,奥匈自己不可能打赢塞尔维亚和俄国的联盟,所以一切作战计划都是浪费时间。
秋收时节到了,大批的军队被解散回家农忙。那个时代,没有手机,没有微信,召集已经解散的军队是十分费时费力的。
如果选择开战,至少现在就要开始召集工作。而一旦命令发出,就不可能撤回,否则会产生巨大的混乱,同时会让周边的国家警觉,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
此外,还有个突发性的问题,7月20-23日,法国总统雷蒙德.普恩加来将访问俄国。这意味着在此期间,一旦奥匈进攻塞尔维亚,法俄将可能立刻协调并对奥匈进行一致行动。
再加上召集士兵的时间,导致奥匈最快的行动也要拖到7月的最后一周才能下定论。太多不确定性,太多可变因素,康拉德明白,自己远远不是起到最主要因素的那个人。
康拉德·冯·赫岑多,奥匈帝国总参谋长,关于他真实的军事水平,史家多有争议。但有件事是确凿无疑的,那就是他应为奥匈轻率地开战负全责。
大公被刺后,艾贝尔在给我的信中不无担心地说:“康拉德是20世纪欧洲掌管军事大权的著名人物之一。1906年他被任命为总参谋长时已经54岁,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一直支持通过战争扫清帝国的敌人...
1914年以前的欧洲军事指挥官中,他以出奇的好武独树一帜。每次遭遇外交上的挑战,他的回答都是“战争”......康拉德的眼中有许多潜在的敌人,但塞尔维亚是其中一个主要对手。
在1907年写的备忘录中,他呼吁侵略并吞并塞尔维亚,他将这个国家描述成“滋生那些将南斯拉夫从帝国中分裂出去的意愿的温床”......
1912~1913年巴尔干战争期间,他又呼吁发动对塞尔维亚的战争。在1913年1月1日到1914年1月1日整整一年的时间里,他提出发动战争的次数超过25次。
这种固执的坚持背后体现着他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哲学,在他看来,两国政治关系的主旋律且不可避免会发生的是竞争和对抗。
与其说康拉德是个种族主义者(尽管一些稍微年轻的哈布斯堡军官都在憧憬着德国与斯拉夫民族之间爆发冲突),不如说他的思维更倾向于冷漠的霍布斯主义,认为两个国家为了追求各自的安全,诉诸永无止境的对抗。”
那么这位好战的总参谋长的军事水平到底如何呢?
“康拉德口头上认同新的火力战术——“现代战争靠火力拼搏”——但他的战法仍固守火力时代之前的战法。康拉德在所有事物上都是半吊子,在这领域亦然。
他分析了一九〇三年的英国布尔战争(在这场战争中,持急射武器的布尔战士从壕沟里歼灭来犯的大量英军),断定这类现代战术乃是总动员时奥匈帝国陆军所可能征募的“男学生、农民、店老板、工厂与办公室工作者、工匠”所无法学会的。
康拉德偏爱较老式的战术(也就是将使奥匈帝国陆军在大战开打仅仅四个月就全军覆灭的那些战术),他明知这些战术大概不管用,却不以为意......
康拉德主张,得逼奥地利士兵进攻,部队得迅速变换位置(尽管有大批车辆和其他累赘),得在紧要时刻取得数量优势(尽管敌人有防御火力),得从侧翼包抄敌人(尽管面对百万敌军,连要找到其侧翼都很难)。”
这是斐迪南大公弹劾康拉德后,生前最后一次的评价。
更令人咂舌的,他制定的那份异想天开的作战计划。
一战爆发后,大公的副官巴尔多夫上校哀悼大公时,和艾贝尔在小酒馆喝酒,忧心忡忡:“康拉德于一九〇六年后重拟了奥匈帝国作战计划。针对为入侵匈牙利而拟定的U计划,增补了三个可能情况:I计划(I指意大利)、B计划(B指巴尔干)、R计划(R指俄罗斯)。
若与俄罗斯开战,八九不离十肇因于奥匈帝国与塞尔维亚的冲突,因此康拉德的B计划、R计划在两个战线都采取守势,并保留一个可能足以决定战局的四个军的梯队作为预备队,以备需要时介入其中某个战线。
如果俄罗斯人缩手,塞尔维亚会被击溃;如果俄罗斯人坚持不退,会在加利西亚打成僵局,然后在波兰受到奥、德联军包围。至少,计划如此想定。”
康拉德的双线作战计划,几乎可以看作施里芬计划的翻版。这份计划乍看没太大问题,实则大大低估了俄军的真正实力。
艾贝尔接着讲:“康拉德知道届时他需要时间,因为他打算于进兵俄国途中灭掉塞尔维亚,一个他未告知德国人的计划。康拉德推断,从波斯尼亚与南匈牙利突然奔出的二十个奥匈帝国师,就足以击溃塞尔维亚人。
他一味认定,直到他攻破贝尔格莱德,把目光转向东边为止,剩下的奥匈帝国陆军和兵力未定的一支德国陆军,都会在波兰、加利西亚守住战线。这一刻意的含糊,将带给奥地利人灾难。
即使在平时,俄国陆军都拥兵一百五十万,那么在战时动员后,会壮大到六百万或更多。奥地利平时有四十万现役军人,战时最多扩增为两百万,且都装备不良,若碰上俄罗斯大军如洪水般袭来,只会灭顶。”
“康拉德通报德国人了吗?”艾贝尔发问。
副官越发郁闷:“最为致命的是,这份计划完全没有同德国人进行商量,双方为了保密都进行了虚与委蛇。
施里芬以对奥有所提防著称。他不相信奥匈帝国能守住德国机密,也从不相信奥匈帝国会信守承诺攻打俄国。
一九〇六年接替施里芬之位的毛奇,承继这一对奥有所猜忌的心态,在与奥地利人沟通时总是不把话讲清楚......
康拉德对德国人的提防,至少和德国人对他的提防一样深,常在文件上盖上“勿让德国参谋部知晓”的印子,但出于十足的误判,他欣喜于德国含糊的保证。
他相信他能面面俱到,事事兼顾:既尽到他所该尽吃力不讨好的抗俄职责,把大部分的抗俄重任丢给德国人去背,同时仍拿下打败塞尔维亚的光荣胜利。
康拉德知道下一场战争会在巴尔干半岛爆发,所以无意把哈布斯堡军队运到到处是尘土的波兰、乌克兰,打得不到掌声的守势作战,拿掉对塞尔维亚人的套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