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战和二战塞尔维亚的失败暴露出奥匈军队深层次的弱点:其各阶层的民族成分过于复杂,彼此间的信任和忠诚度都很低,不适合进行大战,甚至不适合次要战事。
另外,多年来削减军费开支的国策也对训练和武器更新产生了不利影响,奥匈陆军缺乏预备队,缺乏弹药,还严重缺乏火炮,步兵们手中的枪支大多已经过时。斐迪南大公已经开始全面革新军队,但他不在了。
奥匈帝国连连败北的战略性冲击和政治上所受的羞辱,已经十分严重了。由于塞尔维亚军队一直未收手,奥匈帝国的东南边界仍然不得安宁,其与盟邦奥斯曼帝国的陆上联结,也在多瑙河对岸戛然而止。
维也纳一再显露的软弱无能,使其更难以将中立国拉拢进德国阵营。如果塞尔维亚继续捣乱,意大利会萌生开辟反奥第三战线的念头。立场偏向协约国阵营的罗马尼亚和希腊,会更进一步倒过去。
如果大奥地利连小塞尔维亚都打败不了,那么因在第二次巴尔干战争中被塞尔维亚夺走土地而理所当然与奥地利结盟的保加利亚,还会冒险加入同盟国阵营吗?
当然,塞尔维亚的损失同样惨重,他们不确定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这是塞尔维亚人打的第三场战争,他们终于耗尽库存的炮弹,且没什么希望从盟邦那里得到重新补给,因为盟邦很难将军火或其他任何物资运到四面不环海的塞尔维亚。
光是出于这一点,这场入侵对塞尔维亚来说就情势险峻。塞尔维亚的诸战斗部队,经过不间断的作战,兵力已都少掉一半。
十月二十七日,塞尔维亚第二集团军司令官无助地望着进逼的奥军,打电报给普特尼克:
“我们还需要炮弹,敌人炮轰我们的壕沟,我们没东西可还击;我的兵在如此攻击下会性命不保,而我没有预备队来替补,没有炮弹来阻止伤亡上升;我觉得无能为力,束手无策,要求卸去司令官之职。”
普特尼克否决了他的请辞,要他的所有部队尽可能力撑再撤退。但此季节撤退比夏季撤退难上许多,因为秋雨已使泥土路变得泥泞不堪,会使火炮和四轮马拉货车深陷其中动弹不得。
此时,塞尔维亚北部领土被匈牙利和波斯尼亚所包夹,形成了一个突出部,而其首都贝尔格莱德就位于这个突出部上。
因此,对于这次入侵,维也纳势在必得,甚至提前开始了分赃。
奥匈帝国高官把得胜视为势在必然,开始规划战后的大变革。要占领贝尔格莱德,要把塞尔维亚当成劫来的宝物,用于扩大奥地利版图和收买巴尔干半岛的中立国。
罗马尼亚人将会得到此王国的东南角,奥地利人将并吞斯库塔里、都拉佐以及摩拉瓦河以西的所有土地,并着手拆散“所有塞尔维亚成分的紧密的民众”,以强势手段将塞尔维亚人西欧化。
奥军的作战计划十分简单,分进合击虽然遭受挫败,以大国自居的奥匈帝国自然不会就此收手。康拉德决心以新的行动来“教训”塞尔维亚人。
此时,北线的局势已岌岌可危。维也纳迫切需要一场胜利,以重振帝国上下的信心,于是便有了这第三次作战。
在维也纳宫廷拥有广泛人脉的波蒂奥雷克将军仍然拥有“指挥所有对抗塞尔维亚和黑山军队的全权”,不过康拉德最终在8月30日让第4军北上重新加入了第2集团军的序列。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奥匈军队努力积蓄力量,到1914年11月,波蒂奥雷克在接收了新的兵员和作战物资后,认为自己做好了重新进攻塞尔维亚的准备。
波蒂奥雷克为击败此王国所拟的作战计划依然是分兵战术:从北、西两边钳形进攻,目标指向自七月起既是塞尔维亚首都又是军队重要运输中心的尼什。
左军即第五集团军,将攻向瓦列沃和科卢巴拉河一线;其右军,第六集团军,将要再度挺进亚哥德纳高地,从南边包抄科卢巴拉线。奥军会从南北两翼快速渡过德里纳河和萨瓦河,将塞军的阵线压扁,最终达成围歼敌军的目的。
尼什坐落于摩拉瓦河谷,是驶往君士坦丁堡之东方快车的大停靠站,南北移动之塞尔维亚部队的重要交会点。尼什也是附近克拉古耶瓦茨(Kragujevac)兵工厂所生产之塞尔维亚军火的发配中心。
若攻下尼什,奥地利将把此王国一分为二,使分散各地的塞尔维亚军队形同失去武装。
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的第三次入侵开始了,起初一切顺利。
因为塞军的补给濒临耗尽,不得不缩短战线。11月15日,第6集团军占领了曾经是普特尼克总部所在地的瓦耶沃,其前锋第22师更是一直杀到了科卢巴拉。
由于兵员、火炮、弹药、粮食样样都快耗尽,普特尼克将军这时宣布:“我们唯一的战略,就是用塞尔维亚的烂泥把敌人的战斗部队与其补给隔开。”
奥军往泥淖里高歌猛进,最初取得了八、九月时他们只能梦想而无缘实现的那种推进成果。攻陷莎巴茨,也攻陷列斯尼察和洛兹尼察。
但这三地都取之不易,主要是因为奥地利将军奉命“炮弹尽可能省着点用,以便这一有用东西全运给北方面军用”。第二十九师靠着一路激战才打进莎巴茨,肃清该城敌军。
他们上刺刀冲向卧倒在该城铁路路堤后面向他们开火的塞军,为此死伤了数百人。哈布斯堡步兵军官不得命令炮兵开火:“炮弹短缺,只有炮兵军官有权决定要不要开炮。”
但第五集团军至少渡过了萨瓦河和德里纳河,开始往南边、东边进攻。
塞军的炮兵阵地所使用的火炮多为法国施耐德公司制造,其国内无法生产作战所需的弹药。因此,在后续的作战中往往陷入哑火状态。
在撤退过程中,塞军对奥军进行了顽强的阻击。由于弹药匮乏,战斗过程显得十分悲壮。
法兰克的第八军从萨瓦河与德里纳河的肘状弯处攻入塞尔维亚。他的第十三军在洛兹尼察渡过德里纳河,从塞尔维亚一后卫部队手里拿下采尔山和俯扼周遭地方的该山高原。
第六集团军的第十五、十六军则在更南处渡过德里纳河,攻上亚哥德纳高地。在此,战斗一如九月时拼命、惨烈。塞军决意尽可能消耗敌军兵力,于是用火炮和机枪守卫状况好的壕沟。
十一月八日,战事最激烈时,他们还从山上滚下原木和大石,丢掷石块和手榴弹,甚至举起信号枪朝奥地利人射击。进攻的奥军士兵被岩石碎片砸伤之处,和被炮弹碎片打伤之处一样多。
在山区严寒条件下经过惨烈的拉锯战,11月15日,奥军占领了普特尼克的司令部所在地瓦列沃—西塞尔维亚主要的交通中枢。当时塞军在奥军的进攻下步步退缩。
原打算在该地困住塞军并予以歼灭的波蒂奥雷克虽然未能如愿,但还是在向全帝国广播的公报里得意地表示:“经过九天行军,走过高山、湿地,冒着雨、雪和寒冷,同时经过九天激战,勇敢的第五、第六集团军士兵已拿下科卢巴拉河一线,使敌人溃逃。”
到22日,塞军退往克拉古耶瓦茨,波蒂奥雷克随之在瓦列沃跨过科卢巴拉河,把自己南方面军出人意料的战果归功于他本身“锲而不舍的追击”。他自认是穆拉德(一三八九年在科索沃之役歼灭塞尔维亚军队的奥斯曼土耳其苏丹)再世,把塞尔维亚人打倒在地,他的马刀刺进他们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