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普里特维茨已经被吓得惊慌失措,一个电话打到了小毛奇那里,要求放弃东普鲁士,让第八集团军撤退到维斯瓦河以西。
他向小毛奇诉苦道:维斯瓦河很浅,很多地方都能涉水通过,我手上就这么点人,怎么可能守得住?
听完普里特维茨的汇报后,身在科布伦茨的小毛奇询问了第八集团军4个军长和作战处长霍夫曼,他们均表示可以守住,并一致认定普里特维茨的命令大错特错,毫无必要。
普里特维茨的决策触发了普鲁士总参谋部自老毛奇时代以来最严重的信任危机:容克地主集团在国会施压,声称“放弃祖产即叛国”;放弃东普鲁士将导致柏林与柯尼斯堡铁路网被切断,丧失25%的军工产能。
8月22日,总参谋长小毛奇在紧急会议上断言:“我们需要一个不会颤抖的司令官和一个精通数学的参谋。”
下午,德国第八集团军在东普鲁士西部边界马林堡的指挥部收到了一条电文。上面写着短短几行字:“即刻解除普里特维茨职务。”
总的来说,尽管德军在贡宾嫩遭遇了战败,但实际受到的损失并不大。反倒是让这场意外的战败成为了一次完美的诱敌。霍夫曼已经制定好坦能堡战役的蓝图,现在只等新的指挥官上任后执行。
德国第八集团军在贡宾嫩的挫败不过是个战术事件,却诱发了惊人的战略后果。
第一,伦南坎普夫本来快被击败了,转败为胜之后就十分高兴,坐下来欣赏胜利;第二,由于萨姆索洛夫相信第八集团军已被击溃,他就对敌人完全不作警戒,与伦南坎普夫也失去了接触,直接向德意志艾劳挺进,以求切断普里特维茨与其基地的联系。
第三,当普里特维茨知道敌军前进的消息后大惊,命令全军向维斯瓦河撤退。鉴于格鲁伦特将军和霍夫曼将军的忠告,他才取消了这道命令,这对德国而言可谓万幸,因为俄国第二集团军距离维斯瓦河比德军更近。
在一战开战前,俄军保留了大量的骑兵部队。但现实是,在现代火力面前,他们不仅不能冲锋陷阵,甚至不能追歼溃兵。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系统性地烧杀掳掠,在这方面,哥萨克从不让人失望。
在撤掉普里特维茨后,东线需要一名新的指挥官。于是,小毛奇想起了列日的英雄,鲁登道夫。当然,这个人选威廉二世并不满意,他们二人之间的矛盾会贯穿这场战争的始终。
49岁的埃里希·冯·鲁登道夫出身平民家庭,自幼投身军旅,性格忧郁,是一个冷静且富有侵略性的军人。在战前,他就展现出了优秀的军事天赋,被德军高层看中,对其委以重用。
鲁登道夫进入德军总参谋部后,在已故的施里芬手下工作过,一直将施里芬视为景仰的对象,十年来始终狂热支持德国作战计划的核心原则:首先干掉法国,在东普鲁士则以少数兵力予以牵制。
他参与了对施里芬计划的修改。之所以能够在贵族主导的军队中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靠的完全是出色的个人能力。
在战争爆发后,他在西线战场上屡立战功,尤其是在夺取列日要塞的战役中表现突出,使德军反败为胜,成为“战争英雄”。凭借着如此军功,鲁登道夫成为了兴登堡将军的参谋和最重要的副手。
小毛奇在给鲁登道夫的信中写道:“摆在你面前的是一项崭新而艰巨的任务……我深知除你之外,再无他人能让我如此这般绝对信任。
你应该还有能力挽救东线危局。我知道你此刻面对的将是一场生死之战——上帝啊,我多么希望这将是最后的收官之战——所以,切莫因为我把你从现在的位置征调过来就动怒生气……德皇陛下同样对你充满信心。”
小毛奇最后那句话并非实话。就在火车出发前往东线一个小时之前,鲁登道夫才从德皇威廉二世那里拿到了“蓝马克斯勋章”,表彰自己在列日有功。
不过,德皇对小毛奇相当窝火,因为他并未向自己征求过有关第八集团军任命的任何意见。不仅如此,德皇认为这位新上任的第八集团军参谋长鲁登道夫不过是一个为人粗俗、野心勃勃的冒险分子罢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他搭上了直达东线的特别列车。这趟列车只在一个站点停靠,那就是汉诺威。在汉诺威,新上任的第八集团军司令官兴登堡上了车,两人碰头商量怎么进行反击。
由于出身贫寒且此时德国军队的森严的等级制度,导致鲁登道夫不能担任集团军主将,对此小毛奇将老将兴登堡任命为主将一起派往东线。
原来,德军总部害怕东普鲁士的德军无法阻挡俄第一、二集团军,于是特意派遣了参加过普奥战争和普法战争,具有丰富作战经验的兴登堡将军来到东线,担任第八集团军的总指挥,总揽东线战事。这个安排使二人成为了一对绝妙的搭档,被称为珠联璧合。
兴登堡时年66岁,平素从不喜形于色,1911年从陆军退休,此后每天的生活就是抽抽烟、看看报,间或去意大利游历一番。德国开始动员时,兴登堡对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征召入队倍感失望。
这个身材臃肿的老头愤愤不平地抱怨道:“我就像个老太太,坐在壁炉前无事可干。”
但是,8月22日下午,一封电报被送到兴登堡在汉诺威的公寓,上面写着“不知阁下能否立即服役?”兴登堡的答复迅速明了:“随叫随到。”
1914年8月22日18:47,一列专列喷着蒸汽驶入汉诺威车站。刚被任命为第8集团军参谋长的鲁登道夫少将疾步走向站台另一端,那里站着被紧急召回的退役老将冯·兴登堡。
两人的首次会面仅持续7分钟:兴登堡将司令部指挥权全权委托给鲁登道夫,自己只保留“战略决策最终批准权”。兴登堡刚一上车,火车就朝着东普鲁士疾驰而去。
保罗·冯·兴登堡,德国陆军元帅。这位老将军在坦能堡战役后成为德国家喻户晓的国民偶像。战争结束后,他在魏玛共和国做了十年总统,但他最著名的事迹还是在1933年任命希特勒为德国总理。
鲁登道夫也因为坦能堡战役一战成名,并且在1916年以后成为德国实际的军事独裁者。可惜,江郎才尽的他再也拿不到一手好牌,并且总是被他打得稀烂。
夜暗列车疾驰着,来看看敌人:俄军一开始打仗就赢了,结果就有点飘了,开始小看敌人。士兵们庆祝完胜利后,走路都变得松松垮垮,一点纪律性都没有。
俄军的两支大军各自为战,完全没有协同作战,一股脑儿地往东普鲁士猛冲猛打。
没过多久,俄军的问题就显现出来了,主要是战线铺得太宽,导致后方的补给线立马绷紧了。再加上他们后勤支援效率低下,还有内部腐败严重的问题,这让俄军的物资供应更加雪上加霜。
这种情况让前线的战士们啥都缺,没吃的,没子弹,连运东西的工具都没有。士兵们只好在当地老百姓那儿到处找吃的,鸡啊、鸭啊,还有啥能吃的都往怀里搂。
俄军战士们又饿又累,精神状态很差。有的战士鞋子破了,却没新鞋可换;更有甚者,在一些部队中,两三个人才合着一把枪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