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好。”
“你写的？”
赵刚指了指地上的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讶。
“随便写写。”
顾云低着头回答。
“读过书？”
“报告首长，家里以前是小地主，跟先生读过几年私塾。”
顾云抛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这个身份不高不低，既能解释他识字的原因，又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赵刚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很合理。
他的兴趣，开始从地上的字，转移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
“报告首长，我叫顾云，原新一团的兵，现在在王根生排长的手下。”
“顾云……”
赵刚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继续问道：“刚才那场遭遇战，我听说了。是你提醒队伍转移，躲开了鬼子的掷弹筒？”
顾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消息传得这么快？
他不敢撒谎，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报告首长，只是运气好，以前听老兵讲过那东西的响声，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这个回答同样无懈可击，将功劳归于运气和经验。
赵刚没有再追问下去，但他看着顾云的眼神，却变得愈发深邃。
这个年轻人，不仅识字，而且思路清晰，谈吐不凡，面对自己这个政委，不卑不亢，沉稳得不像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正头疼的事。
“顾云，你对部队里搞扫盲，教战士们认字这件事，怎么看？”
这才是真正的考较。
顾云知道，机会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抬起头，迎着赵刚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报告政委，我认为，让战士们识字，不仅仅是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更是为了让他们能更深刻地理解，我们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这是一种思想上的武装，和咱们手里的枪，一样重要。”
“思想上的武装”！
这六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赵刚的心脏。
他猛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被称作“希望”的火焰。
这些话，正是他想说却没能说明白，想做却找不到共鸣的！
他以为自己是孤独的，在这支充满了草莽英雄的部队里，他的理想无人能懂。
可现在，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兵，却用最朴实、也最深刻的语言，道出了他理想的核心！
赵刚激动得甚至想拍拍顾云的肩膀。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个能沟通理想，能理解他心中抱负的同志！
他看顾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如获至宝的欣赏和喜悦。
“好！说得好！”
赵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思想上的武装……说得太好了！”
顾云再次立正，平静地说道：“报告政委，我叫顾云。”
赵刚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
“顾云……我记住你了。”
他看着顾云，像是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也许，你可以来扫盲班帮我的忙。”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