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云龙那一声爆喝，作战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到了门口。
顾云整了整衣领，迈步跨过门槛。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发酸。
一圈身经百战的悍将，有的坐在板凳上，有的靠着墙，十几道锐利如刀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是审视，是怀疑，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对一个新兵蛋子天然的轻视。
换做任何一个年轻人，恐怕腿肚子都要打颤。
顾云却面色平静，腰杆挺得笔直，径直走到屋子中央，对着上首的李云龙，干脆利落地敬了个军礼。
“报告团长！政委文书顾云，前来报到！”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屋子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与胆怯。
李云龙眯着眼，像一头打量猎物的猛虎，将顾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他指着桌上那几张马粪纸，声音粗粝。
“图，是你画的？”
“是。”
顾云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净利落。
“说说你的想法。”
李云龙言简意赅，身体向后一靠，摆出一副“老子听你吹”的架势。
一营长张大彪嘴角撇了撇，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身边的二营长沈泉，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
一个毛头小子，就算识几个字，画了几笔道道，还能真把仗说出花来？
然而，顾云并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又看了看满屋子将信将疑的军官。
“报告团长。”
他再次开口。
“纸上画的，终究是平面的东西。李家坡是山地，地形复杂，哪里是陡坡，哪里是凹地，哪里是鬼子的射击死角，光靠一张图，说不明白，也看不真切。”
他顿了顿，迎着李云龙审视的目光，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请求。
“能不能给我半个钟头？再给我弄点湿土、石子和草根。”
“我把李家坡，给您搬进这屋里来！”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啥玩意儿？”
“把山搬进来？这小子是读书读傻了吧！”
军官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小子是在哗众取宠。
张大彪更是差点笑出声，心想这下团长非得把他给一脚踹出去不可。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
李云龙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怒火，反而爆出了一团精光。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子都跳了起来。
“好！”
“老子就给你半个钟头！警卫员！”
他朝着门外吼道。
“去！按他说的办！给他弄土！要多少给多少！”
命令一下，警卫员飞快地跑了出去。
很快，几筐湿漉漉的黄土和一堆石子杂物被搬了进来。
顾云二话不说，脱掉外套，就在作战室中央的空地上跪了下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直接插进湿土里，开始忙活。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着他。
只见他双手翻飞，动作快而精准。
一捧土，被他拍实，堆成了李家坡的主峰。
又一捧土，在他手下变成了侧面的缓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