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而用手掌压平，时而用手指勾勒，山体的走向、坡度的陡峭、隘口的宽窄……一个立体的、按比例缩小的李家坡地形，就在他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成型。
屋子里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
所有军官脸上的轻视和看热闹的神情，都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愕。
他们都是行家。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绝不是胡乱堆砌，这需要对李家坡的地形地貌有着何等恐怖的记忆力和空间构筑能力！
这小子，是真的把整座山都装进了脑子里！
张大彪的嘴巴微微张开，再也合不拢。他看着地上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地形，又看看那个跪在地上，神情专注的年轻人，心中翻江倒海。
不到半个小时。
一个虽然简陋，但地貌特征无比精准的李家坡沙盘，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顾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随手捡起一根细长的树枝。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李云龙身上。
“团长，各位营长，请看。”
他用树枝指向沙盘。
“李家坡易守难攻，程团长的772团之所以败，是因为他们只能从正面强攻，一头撞在了鬼子最硬的防御上。”
树枝在沙盘正面划过，那里的地形最是险峻。
“我的想法，是声东击西。”
树枝移到了沙盘正面两处相对平缓的位置。
“这里，和这里。我建议由二营和三营，各派一个连，挖掘两条佯攻坑道。动静要大，明火执仗地挖，不仅要让山崎看见，还要让他听见，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地钉在这两个方向！”
接着，树枝猛地一转，划向了沙盘的侧后方，那里是陡峭的山壁和茂密的草丛。
“而我们真正的主攻，是这三条！”
顾云的语气陡然加重。
“由一营担任主攻，沿着山体的反斜面和鬼子的观察死角，同时挖掘三条奇袭坑道！我们用湿布包裹工兵铲，用草席铺地吸声，不求快，只求静！我们的目标，不是鬼子的前沿阵地，而是这里！”
树枝的尖端，越过所有外围工事，重重地戳在了沙盘最中心，那个用一块大石子代表的山崎大队指挥部上！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作战室里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给震住了。
顾云没有停，他手中的树枝仿佛有了生命，在沙盘上飞速点画。
“三条主攻坑道，呈品字形，同时抵达预定位置。起爆时，必须做到分秒不差，瞬间掀掉他的指挥部，摧毁他的指挥系统！”
“指挥部一掉，山崎必死无疑，群龙无首，鬼子建制就乱了。这时候，佯攻部队转为强攻，从正面压上！一营的突击队从爆破口杀入，直插敌人心脏！”
“骑兵营在山下待命，封锁所有退路，防止任何一个鬼子逃出去！”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从战术欺骗到多路掘进，从中心爆破到多兵种协同，环环相扣，逻辑严密，仿佛他不是在纸上谈兵，而是已经亲身指挥过这场战斗千百遍！
整个作战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军官们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李云龙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沙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难以遏制的兴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地动山摇的爆炸，看到了被炸上天的鬼子指挥部，看到了独立团的战士们潮水般涌上李家坡的壮观景象！
一场大胜仗！
一场酣畅淋漓、前所未有的大胜仗，就在眼前！
顾云讲解完毕，直起身子，整个作战室依旧鸦雀无声。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李云龙，扫过赵刚，扫过一张张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的脸。
“以上，是土工近迫的战术安排。但这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手中的树枝，再次移回到了沙盘中央，那个代表着山崎指挥部的位置。
他抬起头，迎着李云龙那亮得吓人的目光，用树枝在上面，重重一点。
“我的核心战术，不是单一掘进，而是多点开花，中心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