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这玩意儿,长了腿,跑得比谁都快。
尤其是在四合院这种针尖儿大的地方,藏不住一点秘密。
江辰的脚都还没迈进院门,他那点惊天动地的事儿,就已经被院里的人添油加醋,传得跟说书似的了。
“听说了没!就那江辰,一天!就一天!直接成了七级工!”
“七级工算个屁!我跟你说,杨厂长当着全车间所有人的面儿,甩给他二百块钱!是现金!”
“二百块?我的亲娘姥姥!”
这话就跟个二踢脚似的,在大院里“嘭”的一声炸开,把那些个正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纳鞋底、嚼舌根的人,全都给炸了出来。
整个院子,“嗡”的一下,就跟烧开的水似的,彻底滚了起来。
三大爷,阎埠贵家。
阎老西儿正戴着他的老花镜,趴在那张油光锃亮的小桌上,拨拉着他那个比亲爹还亲的算盘。
这个月水费多了两毛,电费涨了一毛五,他正琢磨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儿子阎解旷的伙食费里头给匀出来。
算盘珠子在他那双干得跟鸡爪子似的手底下,噼里啪啦地响,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美的交响乐。
外头突然吵吵嚷嚷的,他先是皱了皱眉,心里骂了一句:穷讲究,瞎吵吵。
可当“二百块”那三个字跟长了钩子似的钻进他耳朵里时,他手猛地一哆嗦。
“啪嗒。”
一颗算盘珠子,硬生生从磨得包了浆的杆儿上,被他给掐了下来,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进了床底下。
阎埠贵的心,也跟着那颗珠子,一块儿掉进了冰窟窿。
二百块……
他那双透过老花镜片看人的眼睛,直了,不动了。
他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毛钱,不吃不喝,得攒小半年。可他不能不吃,不能不喝,还得养着一大家子等着张嘴的。
他这辈子,从牙缝里抠,从指甲缝里省,抠抠搜搜一辈子,到现在,存折上那点钱,都还没见过二百这个数儿。
他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钱,江辰一天就挣到手了?
阎埠贵的脑子,那本精打细算了一辈子的账本,彻底乱套了。
他那张布满了褶子的脸,先是涨红,后是煞白,最后变成了死人一样的灰。
他觉得自个儿这辈子,活得就像个天大的笑话。
后院,贰大爷刘海中家。
刘海中刚开完全院的卫生评比动员大会,正叉着腰,端着个大号的白瓷茶缸子,在院里迈着四方步。
他刚就许大茂家门口那泡鸡屎的问题,上纲上线地批评了足足十分钟,感觉自己这官威,又厚重了几分,浑身上下都透着领导的派头。
他美滋滋地抿一口滚烫的热茶,浑身舒坦,觉得离当上街道办的干部,又近了一大步。
“江辰……七级工……工程师待遇……”
几个碎嘴的婆娘,在他身边跟兔子似的,一边嘀咕一边跑了过去。
刘海中端着茶缸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耳朵没背,听得一清二楚。
七级工?
工程师?
他刘海中,在厂里熬了小半辈子,求爷爷告奶奶,陪了多少笑脸,送了多少礼,才混上个芝麻绿豆大的车间小组长。
他江辰,一个昨天还被人撵着屁股骂的小兔崽子,一天功夫,就一步登天,爬到他头顶上去了?
那他这个贰大爷,以后还怎么管事?
他再开会的时候,还有谁会把他当盘菜?
“咔嚓。”
他手里那个当宝贝似的白瓷茶缸子,没拿稳,掉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浇了他一脚,他愣是没感觉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