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东西！易中海！”孙德胜看他这不急不慢的样子，火气更大了，“他在评委会上放话了！说要提高难度，专门卡你这种基础不牢的！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江辰把卡尺擦得锃亮，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一下，又轻轻吹掉上面一粒看不见的灰尘。
孙德胜急得抓耳挠腮。
“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可怎么办？要不……要不咱不比了？犯不着跟他置这个气！他那是公报私仇，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江辰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把手里的卡尺，轻轻地，放回了工具箱里，又拿起一把锉刀。
他抬起头，看了孙德胜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主任，别急。”
孙德胜愣住了。
“他想怎么出题，是他的事。他想增加难度，也随他。”
江辰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平淡淡。
他拿起那块棉布，又开始擦那把锉刀，从刀柄到刀身，每一道纹路，都擦得仔仔细细。
“我就是怕，”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满脸焦急的孙德胜，很认真地，说出了后半句话。
“他出的题，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孙德胜整个人，都僵在了那儿。
他张着嘴，看着江辰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点担心，好像有点多余。
……
技术大比武，就在全厂职工的翘首以盼中，拉开了帷幕。
厂区中央那块最大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个高台。
台子上，杨厂长，李副厂长，还有一众评委，正襟危坐。
台子下，乌压压的，全是人头。
各个车间的参赛选手，穿着统一的工装，排着队，挨个走进了用白线画出来的比赛场地。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张铺着蓝色桌布的工作台，上面摆着这次比赛需要用到的基础工具。
易中海坐在高台的正中央，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那股子宗师的气派，拿捏得死死的。
他的目光，从台下那些紧张又兴奋的选手中，一一扫过。
那眼神，高高在上，带着一种裁判员的审视和挑剔。
当他看到江辰时，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扯了一下。
江辰正走到自己的七号工作台前。
他没看高台，也没看周围那些黑压压的人群。
他就像是平时上班一样，把自己那个半旧的帆布工具包，放在了工作台上，然后，不紧不慢地，拉开了拉链。
他把里头的工具，一件一件地，拿了出来。
卡尺，锉刀，划规，冲子……
每一件，都被他擦得锃亮，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布上。
那感觉，不像是在准备一场决定命运的比赛。
倒像是一个外科医生，在准备一台精密的手术。
易中海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那点轻蔑，变得更浓了。
装模作样。
他心里冷哼了一声。
小子，等会儿题目发下来，我看你还怎么装。
他收回目光，对着身边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