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的夜，比南海更深。
赵无疾背着昏迷的沈清砚，与折月秀沿着汴河悄然而行。河水泛着不正常的暗绿色，倒映着两岸稀疏的灯火——自南海归墟异变后，整个京畿地区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巡夜的禁军比平日多了三倍，每个城门都贴着三人的海捕文书，画师笔下的赵无疾眉目冷峻，折月秀英气逼人，而沈清砚……竟被画成了双瞳异色的妖女。
“皇城司的狗鼻子真灵。”折月秀压低斗笠，苗刀藏在宽大的粗布衣袍下。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中多了几分杨文广传承的锐利，“我们才上岸三天，通缉令就贴满了运河码头。”
赵无疾没有答话。他的手掌始终贴在沈清砚后心，感受着她体内三股力量的纠缠——星核的浩瀚、锈剑的肃杀、双钥的平衡，如同三条巨龙在她经脉中撕咬。每隔六个时辰，她的体温就会骤降至冰点，必须用他的血混合药草才能勉强稳住。
“前面就是鬼市入口。”他指了指河岸一处不起眼的石阶，阶上青苔被人刻意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雷允恭临死前说的联络人，应该就在——”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突然破空而来，擦着赵无疾的耳畔钉入身后柳树！箭尾缠着的纸条在风中簌簌作响。
折月秀瞬间拔刀，警惕地环顾四周。河面上只有几艘沉睡的货船，岸边的芦苇丛在夜风中沙沙摇曳，不见人影。
赵无疾取下纸条，就着月光辨认上面潦草的字迹：
「子时三刻，虹桥下等。带星纹者。」
他翻过纸条，背面用朱砂画着一只独眼蜘蛛的图案——正是汴梁地下鬼市主人“蛛老”的标记！
子时的虹桥空无一人。
赵无疾独自站在桥洞阴影中，手指摩挲着青铜短刃。折月秀藏在附近屋顶警戒，沈清砚则被安置在一艘伪装的运粮船内，由几个雷允恭旧部照看。
水声轻响。
一艘乌篷小船无声滑出桥墩阴影，船头站着个佝偻老者。他披着蓑衣，头戴竹笠，右眼处蒙着蛛网状的黑布，左手提一盏惨白的灯笼。
“星纹。”老者嗓音嘶哑如锈铁摩擦。
赵无疾缓缓卷起左袖，露出手臂内侧的暗蓝色印记——那是接触星核后留下的痕迹，形如半片雪花。
蛛老的独眼闪过一丝异色：“杨家的剑，南海的星，初代的魂……有意思。”他转身掀开船帘，“上来吧，皇城司的鹰犬半刻钟后巡到此处。”
船舱比外表宽敞得多，四壁贴满泛黄的海图，中央摆着一副残缺的象牙棋局。蛛老从暗格取出一卷帛书，铺开后赫然是皇城地下密道的详图！
“吕端死前三天来找过老朽。”蛛老的指尖点在图中观星台位置，“他说若有人持星纹来寻，便交予此物。”
赵无疾瞳孔骤缩。图上观星台下方竟标注着一处隐秘地宫，形制与南海归墟祭坛一模一样！更惊人的是，地宫中央画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图案，旁边批注着蝇头小楷：
「初代蜕壳非壳，乃心之影。」
“什么意思？”他猛地抬头。
蛛老嘿嘿低笑，独眼转向窗外的月色：“二十年前，女真萨满带走的是初代两颗心脏，但第三颗……从来不在她体内。”他枯瘦的手指突然戳向赵无疾心口，“在这里。”
赵无疾如遭雷击，脑海中闪过锈剑融入沈清砚体内的画面。杨文广的记忆碎片突然翻涌而起——
垂死的初代将锈剑交给杨业时曾说：“此剑非剑……是吾半身……”
“难道……”他喉头发紧，“锈剑就是初代第三颗心脏？”
蛛老不置可否，转而指向棋局：“吕端还留下一局残棋。说破局之时，便是观星台开启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