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归墟民宿静得能听见药罐里药汁咕嘟的轻响。
林川把最后一撮艾草撒进陶碗,手腕刚抬起,窗台上的铜风铃突然叮铃打了个旋儿。
门帘被穿堂风掀起半角,露出个穿米白风衣的女人——墨镜遮了半张脸,只余下线条锋利的下颌,指尖夹着的录音笔在逆光里泛着冷光。
林老板。她摘下墨镜,眼尾微挑,目光像淬了冰的手术刀,昨晚子时,你开了红门?
陶碗当啷磕在木桌上。
林川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这女人是谁?
他分明记得今早检查过巷口监控,除了送菜的老张,再没外人靠近。
可她此刻就站在门里,风衣下摆还沾着点潮湿的青苔印,像刚从某个见不得光的角落钻出来。
你谁?他压着嗓子,余光瞥见柳小柔正抱着靠垫缩在藤椅里,便签本搁在膝头。
小姑娘听见动静,金红色瞳孔晃了晃,指尖在本子上轻轻敲了敲。
女人没接话,抬手甩出张泛黄的合影。
相纸边角卷着焦痕,五个年轻人站在老巷口,中间穿墨绿旗袍的女人正是林川母亲林素。
她身旁站着位穿蓝布衫的妇人,怀里抱着两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柳小柔和柳素素的眉眼,与照片里的孩童严丝合缝。
摆渡五人组,誓守津门门。女人涂着暗红甲油的指尖叩了叩照片背面的铅笔字,你妈救的不是什么陌生人,是老姐妹的女儿。
林川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想起衣柜里那件绣着玉兰花的旗袍,想起母亲日记里被撕去的页脚——原来那些模糊的阿月、双生,指的是柳家姐妹的母亲周月。
照片里林素的笑那样鲜活,可他记忆里的母亲,永远是停尸房白被单下那张苍白的脸。
我师父是第五人。女人突然按下录音笔,九年前百灯祭,他死在红门祭坛前。
电流杂音里,先传来潮湿的腥气——林川鼻子突然发酸,那是腐叶混着血锈的味道,和昨夜红门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接着是孩童的哭嚎,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尖锐:妈妈!
红门在吃我!
林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认得这声音——像极了柳小柔昨夜梦里的呜咽。
下一秒,录音里炸开道熟悉的女声,是母亲!封门!
用我的命换她的命!尾音带着破碎的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咔的一声,录音戛然而止。
林川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我妈……她救走的孩子,是小柔?
救一个,阴司就补杀一个。女人把录音笔拍在桌上,九十九盏灯,一条命一盏。
现在他们要凑第一百盏——活阴身觉醒之日,就是红门重开之时。
所以小柔不是钥匙......是祭品?林川猛地抬头,看见柳小柔正攥着便签本,指尖在纸上剧烈颤抖。
墨迹晕成一团,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我......见过祭坛......地上全是眼睛。
小姑娘的金红色瞳孔里浮起细碎的光斑,像有人在她眼底撒了把星子。
林川刚要扶她,系统提示突然在视网膜上炸开金光:【中级阴阳眼激活,可查看鬼魂实体】。
他下意识凝神——这一看,后颈的寒毛全竖起来了。
柳小柔单薄的身体里,缠着九十九道细若游丝的黑线。
每根线的尽头,都飘着盏虚幻的人油灯,灯芯上的火苗是青灰色的,舔着灯壁上歪歪扭扭的名字。
最中央那根线最粗,直接扎进她心脏位置,灯壁上的字他再熟悉不过——林素。
阴司以活阴身为灯芯。赵半仙不知何时凑过来,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罗盘边缘,声音像老榆树皮擦过青石板,借她通灵之体,连通百鬼之怨。
你娘当年斩断九十九线,唯独漏了这一根......他顿了顿,因为小柔,是她最后救下的。
林川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