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民宿的后院被晨雾裹成了团模糊的棉絮。
林川倚着半旧的红漆门,手里的泡面早就凉透了,面汤结着层油膜,像块凝固的琥珀。
后半夜那道哭嚎还在他耳边绕着,“还我儿子……还我小阳……”尾音像根细针,一下下扎进他太阳穴。
他闭了闭眼,喉结动了动。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忽明忽暗,地仙初期的金色边框衬得“3560”三个数字格外灼眼。
“高级阴阳眼,该试试了。”他默念着,指尖掐了个极淡的诀。
雾气在眼前陡然稀薄。
穿碎花裙的女鬼正蹲在老槐树下,发梢滴着水——不是眼泪,是阴司特有的寒雾凝结成的水珠。
她怀里抱着个褪色的蓝布书包,书包带断了根,用红线歪歪扭扭缝着。
最让林川瞳孔微缩的,是她腰间缠着的引魂锁:淡金色,本该是阴司正差的标配,此刻却像条勒进魂魄的铁链,在她身上烙出暗红的印子。
“前世……”他低声呢喃,系统突然发出蜂鸣。
【检测到高阶执念体,是否回溯其最近七日行踪?消耗功德50】
林川盯着面板上的数字,3560减去50,还剩3510。
够不够?
他想起昨夜破庙时那些冤魂飘起的瞬间,想起沈晚秋哭嚎里的悲切——这女人的执念,重得像块压了百年的碑。
“确认。”他咬了咬牙。
眼前的晨雾突然翻涌成黑色漩涡。
等视线清晰时,他站在了七天前的同一位置。
子时三刻,沈晚秋的魂体比现在更透明,她踮着脚走向院角第三块青石板,指尖轻轻抚过砖缝,像在摸什么人的脸。
第二夜、第三夜……每晚同一时刻,同一动作,她指甲缝里的泥垢越来越深,直到昨夜——
画面突然闪回昨夜破庙崩塌时,那片烧焦的牌匾碎片“啪”地砸在门楣上,位置正好对着沈晚秋每晚抚摸的砖缝。
林川猛地蹲下身,指节叩了叩青石板。
“咚”的闷响里,他摸到砖缝间极浅的凹陷。
从裤兜摸出瑞士军刀,刀尖插进缝隙一撬——石板下的土还是松的,裹着层潮乎乎的霉味。
泛黄的信封躺在土坑里,边角被虫蛀出几个小洞,却奇迹般没烂透。
他抽出来时,封皮上的字让他呼吸一滞:“托孤于归墟之后,若见蓝背带裤童,即我子替命之人。”
“归墟……”林川捏着信封的手在抖。
他想起父母旧相册里那张模糊的合影,背景正是归墟民宿的老门楣;想起昨夜在破庙捡到的“往生已断”牌匾碎片,和这信封上的字迹,像出自同一支笔。
“又吃冷泡面?”
熟悉的冷香裹着饭香飘过来。
苏青竹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青瓷碗里的白米饭还冒着热气,配着半碟酱牛肉,油光在晨雾里晃。
她今天没穿法医的白大褂,浅灰针织衫衬得肩线更利落,眼尾的细纹被雾气柔化了些。
林川抬头,看见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和自己一样,昨夜都没睡踏实。
“你眼底有血丝。”苏青竹把碗放在他脚边的石墩上,没急着走,“昨晚没睡?”
“在想事。”林川捏着信封的手垂到身侧,“如果一个人活下来,是因为另一个人替他死了……那他该不该替那人活着?”
苏青竹没立刻回答。
她盯着他眼下的乌青看了会儿,突然伸手碰了碰他凉透的手背:“你救过跳楼的女孩,驱过缠了孕妇三个月的煞,替老周头收过他战死的儿子。”她的手指很凉,像停在他手背上的一片雪,“你早就在替谁活着了,不是吗?”
林川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