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归墟民宿地窖的灯泡在头顶嗡嗡作响。
林川伏在木桌上，笔杆将指节压出青白的凹痕，香灰凝成的老巷轮廓悬在阵图上方，七口古井的位置像七颗发颤的星子。
突然，最北边的望月井光点猛地一颤，接着是洗墨井，七处微光依次跳动，连线处渗出暗红液体，像被戳破的血管。
林川瞳孔骤缩，伸指去触那滴将落未落的血珠——指尖刚碰到纸面，灼烫感如电流窜入骨髓，他倒抽冷气缩回手，却见血迹已在阵图上晕开，眼前骤然浮现幻象。
七口古井同时翻涌黑雾，老巷里的阿婆攥着菜篮，李婶家的小子踢着皮球，全都眼神空洞地朝黑木门挪步，像被无形丝线牵着的木偶。
而他自己正跪在门前，手腕上七道血线如红绳，分别系向七口井的方向。
归墟之灵的灰雾身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声音比往日更虚：血引阵成，魂为烛台......你若燃灯，必先剜心。
什么意思？林川下意识去抓那道灰影，幻象却如镜面碎裂。
再睁眼时，地窖的灯刺得他眯起眼，手中的笔不知何时掉在地上，阵图边缘多了一行陌生字迹，墨迹未干：第一井，今夜子时。他摸了摸后颈，冷汗浸透衬衫——系统提示音在脑海炸响时，他就该想到因果推演的代价，但此刻太阳穴突突作痛，竟想不起自己何时写下这行字。
咔嗒一声，地窖木门被推开。
苏青竹端着的保温杯腾起白汽，却在看清他的瞬间顿住脚步。
她的白大褂下摆还沾着法医室的消毒水味，发梢微乱，显然是从局里直接赶过来的：你后背全湿了。
林川这才察觉冷汗正顺着脊椎往下淌，指尖触到阵图上的血迹，残留的灼烫感让他皱眉：帮我查这个。他将渗血的阵图推过去，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苏青竹接过时，指尖在纸背轻轻一按，抬头时眉峰紧蹙：这不是普通血液。她的目光扫过他泛青的唇色，突然放下阵图，从白大褂口袋摸出血压仪：先测这个。
袖带裹上手臂的瞬间，林川偏过头去看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十七分。
血压仪发出滴的提示音，苏青竹的瞳孔缩了缩：体温35.2度，心率120。她扯下袖带的动作重了些，你这状态像在预演死亡。
是系统的代价。林川扯了扯领口，喉结滚动，因果推演......需要失忆一小时。他没说的是，此刻他连昨夜如何画出那朵莲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母亲日记本上的墨迹，和香炉底刻着的同样纹路。
苏青竹的手指在阵图边缘叩了两下，突然问：你又和那个声音沟通了？她指的是归墟之灵，上次在车里，她看见他对着空气说话，灰雾里隐约有女性的轮廓。
林川没接话，而是低头盯着阵图上的第一井——那是李婶出事的那口井，上个月李婶半夜去井边打水，第二天被发现倒在井沿，说看见井里有小孩招手。
他攥紧香炉，炉身还残留着母亲的体温：今晚子时，我要去那口井。
苏青竹的手指在白大褂上绞出褶皱，最终只说了句：我跟你去。
子时的老巷飘着细雨，青石板被淋得发亮。
林川站在望月井边，左手握着从地窖带出来的镇魂灯，右手捏着裁纸刀。
他深吸一口气，刀刃划过掌心的瞬间，血珠啪地坠入灯盏。
幽蓝火焰腾起时，他看清了井壁上的符文——和地窖基岩上的封印纹路同源，但最深处多了一道逆向刻痕，像条反向游动的蛇。
这不是镇压，是召唤。他喃喃自语，后背沁出冷汗。
上个月李婶说的小孩，怕是被这引魂渠从井下拽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