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里的水早凉了。
林川蜷缩成虾米状,膝盖抵着胸口,指尖的紫斑顺着血管往手背爬,像团散不开的墨。
瓷砖缝里的霉味钻进鼻腔,混着身上未褪尽的血锈气,直往喉咙里钻。
他听见帘子被掀开的动静,睫毛颤了颤,没力气抬头。
36.2度。苏青竹的声音带着冷调,可林川还是听出了发紧的尾音。
超声仪的蓝光在她脸上跳动,她垂着眼看屏幕,白大褂袖口沾着他的血,肝肾血流速比正常值低40%,线粒体活性......她顿了顿,喉结滚动,比上周低了78%。
林川扯了扯嘴角,想说法医小姐什么时候改行当内科了,可开口时气若游丝:我这身子骨,您又不是第一天见。
不是能量透支。苏青竹突然蹲下来,手指扣住他手腕。
她的手凉得惊人,像块冰贴在他脉搏上,你上次用引魂灯,烧了三天功德值;这次......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里,你的细胞在自我分解。超声仪滴地发出警报,她猛地抬头,眼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慌乱,你是在烧命,林川!
林川望着她泛青的眼尾,突然想起今早她在解剖室熬了通宵——为了帮他查那具被邪祟啃了三魂的尸体。
他动了动手指,想碰她沾着雨水的发梢,却被她抓住手腕按在浴缸沿。
打一针。她从白大褂口袋摸出镇静剂,金属针头在暖光下泛着冷光,就停一次,等我找到延缓反噬的办法...
第二井今晚开裂。林川打断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我在井边听见了。他闭上眼睛,喉结动了动,有个小丫头在哭,说她的布老虎掉进井里了。
苏青竹的手顿在半空。
她见过太多生死,可此刻看着林川眼窝下的青黑,突然想起解剖台上那些油尽灯枯的老人——他们临终前也是这样,明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却固执地要抓住什么。
雨太大了。她扯了扯嘴角,声音软下来,等天亮......
来不及。林川撑着浴缸边缘坐起来,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瓷砖上砸出小坑。
他的后背全是青紫色的淤痕,是昨夜被井边的邪祟撞的,老吴说七井燃尽,门将吞人,第一井烧了,第二井再拖......他突然剧烈咳嗽,血沫溅在苏青竹手背上,会有更多人变成行尸走肉。
苏青竹盯着手背上的血,突然把镇静剂塞回口袋。
她起身拿了条干毛巾扔给他,转身时白大褂下摆扫过他脚踝:我开车送你。
废弃祠堂的后院长满了野蔷薇。
林川站在井边,雨丝顺着伞骨砸在脸上,砸得人发疼。
井口被碗口粗的藤蔓缠成网,叶片上凝着血珠——是他刚才用指甲抠破的。
退远点。他对举着伞的苏青竹说。
话音未落,手腕一痛,她的手指已经扣住他腕间动脉:我数到三,你要是敢晕过去......
知道了,苏法医要解剖我。林川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掌心有常年握解剖刀磨出的薄茧,硌得他发痒。
他低头咬破食指,血珠滴在藤蔓上,一。
藤蔓突然活了。
青黑色的枝桠像蛇信子般窜过来,缠上他的脚踝、腰肢,勒得骨头生疼。
林川闷哼一声,血珠顺着指尖滴进井里,井里传来闷雷似的轰鸣。
你妈烧魂,你爸断脉!沙哑的吼声从井底炸开,是陈阿公的声音——那老头三天前被邪祟索了命,尸体还停在解剖室,轮到你,就要烧尽三魂七魄!
藤蔓缠上林川脖子。
他眼前发黑,听见苏青竹喊他名字,声音像隔了层毛玻璃。
他咬破舌尖,腥甜的血喷在藤蔓上,藤蔓嘶嘶作响,却缠得更紧了。
小石头!林川吼出声。
井里突然传来弹珠滚动的脆响,一个小虚影从井底浮上来——是上周他帮着找布老虎的小女孩,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