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光漫进归墟民宿时,林川缓缓睁眼。
睫毛沾着昨夜干涸的血渍,像两簇结霜的枯草。
他望着窗棂透进来的光,那原本清晰的木纹此刻成了一团模糊的雾,苏青竹端着白瓷碗的身影在眼前晃成一片乳白,连碗里升腾的热气都散成了毛边的云。
吃点东西。苏青竹的声音带着法医特有的冷静,可指腹擦过他唇角血痕时,指尖在抖。
林川摇头,喉结动了动:从现在起,我只能看一天了。
瓷碗搁在木桌上的轻响格外清晰。
苏青竹没说话,他却感觉到有个冰凉的金属物件塞进掌心——是她的录音笔。我把昨天的幻象录了音。她的呼吸拂过他耳尖,你听。
播放键按下的瞬间,陆婉清的声音混着电流声涌出来:若你看见我,说明你已走到尽头......但别闭眼。一遍又一遍,像母亲生前哄他睡觉时哼的童谣,只是每一句都带着碎裂的尾音,刺得他耳膜发疼。
林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里的灰纱更浓了。
他摸到供桌上的香炉,残留的香灰还带着昨夜的余温。
发簪在掌心硌出一道红印——檀木簪头的婉清二字,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
再烧一次。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苏青竹没拦他。
她知道,从昨夜母亲的幻象说出别闭眼时,这个总爱窝在躺椅上打游戏的摆烂老板,就已经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引火符嗤地窜起蓝焰,林川将发簪投入炉中。
赤金火焰瞬间吞没檀木,炉壁上的纹路突然扭曲成漩涡,画面像被揉皱的老照片,渐渐显影——
深夜的药房,檀香缭绕。
赵崇山的身影从阴影里钻出来,玄色道袍下摆沾着星点泥渍。
他掀开药罐的木盖,指缝间漏下一小撮黑褐色药粉,在归元汤里搅出浑浊的漩涡。
林川认出那是蚀魂散——能让修者法力暴走的阴毒之物,母亲解剖报告里提过的。
画面急转。
陆婉清倚在床头,药碗当啷坠地。
她唇角沾着黑血,指尖掐进床沿,青筋暴起如蛇。
法力在体内乱窜,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她踉跄着爬向药渣,捻起一点在鼻下嗅了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蚀魂散......赵兄,你竟为权,毁我林家?
林川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旧伤,血珠渗出来,滴在香炉沿。
苏青竹握住他颤抖的手腕,轻声:她没声张。
画面里,陆婉清突然蹲下身,将碎瓷片和药渣塞进香炉底部的暗格。
她摸出刻刀,在炉壁内侧划下一行小字:若川见此,勿信师门。
刀痕很深,像要刻进青铜里。
她知道,却不说......她在护协会?林川喉间发紧。
她在护你。苏青竹的拇指抹掉他掌心血珠,若她揭发,赵家必遭清算。
可当时你父亲刚接任守门人,树大招风,她怕你被卷进腥风血雨里。
火焰突然暴涨三寸,画面切换成月明星稀的夜。
陆婉清站在赵宅门前,玄色裙裾被风掀起一角。
门内传来赵崇山的呜咽:我儿资质平庸,若不除你林家,守门人之位永无他份!
我只求你......装不知。
你以邪术染心,已非我友。陆婉清的声音冷得像冰锥。
她转身要走,又在门槛前顿住:若我出事,香炉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