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婴的啼哭从音箱里涌出来,清亮中带着未消的委屈,像一把钝刀划开所有人的记忆。
穿香云纱旗袍的老妇人突然踉跄着扑向灯阵,怀里的红布包掉在地上——里面是双绣着并蒂莲的小鞋,鞋尖磨得发白;扎马尾的年轻女孩跪坐在地,手机屏幕亮着B超单,日期是三年前的清明;连维持秩序的女警都背过身去,肩膀剧烈颤抖。
雨就是这时候落下来的。
苏清月抬头,看见金雨混着普通雨珠坠落,每一滴落在油灯旁,都腾起一缕白烟。
她闭上眼睛,净眼自动张开——地底深处,那面刻着禁忌的石壁正一寸寸裂开,露出后面的青石碑墙。
碑上的名字密密麻麻,从周招娣陈知夏到林秋穗,最后一行是顾念安。
妈妈看!儿子突然指着天空,星星在哭!
苏清月低头,正看见孩子眼里闪着水光。
她笑着替他擦掉眼泪,转身看向灯阵中央。
数百个女人手拉手站在雨里,她们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乐谱的歌。
有人喊:招娣,妈妈现在能哭了!有人喊:知夏,你看,雨是金色的!
仪式结束时,顾廷深的车停在别院外。
他撑着黑伞走向苏清月,西装裤脚沾了泥点。顾氏新政通过了。他把伞倾向她,三天情绪假,管理层敢卡的话......他勾了勾唇,我让人事总监带头哭给他们看。
苏清月接过他递来的热姜茶,手机弹出新消息。
照片里,顾廷深穿着白衬衫坐在办公室,儿子趴在他肩头哭,他的手一下下拍着孩子后背,嘴角却带着笑。
配文是新政公告:允许悲伤,是比禁止眼泪更温柔的力量。
阿深。她把手机递给他看,你说,新的时代是什么样的?
顾廷深替她理了理被雨打湿的发梢,目光投向灯阵里还在哭泣的人群:大概是......他的手蹭过她的眼角,每个女人都能痛痛快快哭一场,每个孩子都能在爸爸怀里哭一场。
夜风卷起未燃尽的灯纸,飘向京城方向。
此时的玄门街,赵宅正厅的青铜灯突然爆灯。
白老太爷捏着《环球玄闻》的报纸:苏清月这是要掀了老祖宗的规矩......
爸。白夫人端着参茶走进来,发间的珍珠簪子闪着冷光,您没看评论吗?
现在连咱们家的表侄女都在请允许我悲伤话题下留言,说当年被强迫打掉的孩子......
白老太爷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
而在三百里外的顾家老宅,顾廷深的堂叔正盯着手机里的新政公告,手指重重按在删除键上。
他刚要关掉请允许我悲伤话题,一条新留言跳出来——是他亡妻的手机号,最后一条动态:今天,我替未出世的女儿哭了。
(《环球玄闻》文章发布第七日,京城三大玄门世家——赵、白、秦的家主同时收到匿名快递。
拆开后,里面是块染血的肚兜,绣着三个小字:守坛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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