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新政实施首月的晨会,人事总监捧着报表的手在发抖。
“少夫人,情绪假申请总共八十九例。”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游移,“其中八十二例是保洁、食堂这类基层岗位……”声音渐低,“高管层反馈,担心请假会被贴上‘心理不稳定’的标签,影响晋升评估。”
苏清月正给儿子系围嘴的手顿住。
小团子抓着她的手腕往嘴里塞,口水洇湿了她袖口的绣线。
她垂眸望着儿子因用力而泛红的掌心,淡金瞳孔在晨光里泛起冷意——像极了前世在玄坛上看见的,被封在坛底的怨魂眼。
“去把我那支檀木发簪拿来。”她对乳母说,手指轻轻刮过儿子肉乎乎的手背,“再帮我挑件素色衬衫。”
三小时后,“苏敏”——顾氏科技分公司新入职的数据录入员,踩着九点整的打卡机进了办公室。
她将檀木发簪收进帆布包最里层,发尾随意扎成低马尾,素色衬衫的第二颗纽扣松着,像所有为生活奔忙的普通白领。
茶水间的争执来得比她预想的早。
上午十点十七分,苏清月端着马克杯刚跨进门,就听见抽噎声混着瓷勺碰撞的脆响。
穿浅蓝色孕妇裙的女孩正扶着咖啡机,肩头剧烈起伏,孕肚在宽松的衣服下显出柔和的弧度。
她的工牌挂在胸前,编号“G2079”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周小棠!”
尖锐的女声像刀割破空气。
穿西装套裙的主管抱着文件袋撞进来,高跟鞋碾过瓷砖缝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公司不是你家客厅,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她扯过纸巾拍在孕妇怀里,“这个季度KPI刚达标,你想拖整个组后腿?”
周小棠的抽噎声顿住了。
她慌乱地擦着眼角,孕裙上沾了星星点点的咖啡渍:“对……对不起主管,我……我昨天路过妇幼医院……”
“够了。“不想干就递辞呈,别用私人情绪绑架工作。”她扫见苏清月站在门口,立刻换上职业微笑,“新同事吧?茶水间禁止长时间逗留,回工位干活。”
苏清月垂眸抿了口温水。
水温刚好,却在喉间烧出一团火。
她的净眼自动张开——主管后颈缠着团灰雾,像团浸了水的棉絮,正缓缓往她脊椎里钻。
那是长期压抑他人情绪反噬自身的“怨息”,积年累月能啃光人的生机。
她摸出手机拍了张工牌特写,指尖抵着掌心的金疮药,触感微烫。
三天后,周小棠红着眼眶敲开主管办公室。
苏清月端着打印好的文件路过,正撞见她递上的情绪假申请单:“主管,明天是我……是我上次流产的周年祭……”
“流产?”主管的钢笔尖在文件上戳出个洞,“这种事回家哭不就行?”她“唰”地撕了单据,碎纸片簌簌落在周小棠脚边,“你现在是孕妇,公司没劝退你已经仁至义尽,还想请假?”
周小棠蹲下身捡碎片,孕裙下的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苏清月的淡金瞳孔在镜片后暗了暗——她看见女孩心口浮起团黑雾,像被人攥住喉咙的幼鸟,正扑棱着往心脏里钻。
当晚十点,科技公司档案室的通风口传来细微响动。
苏清月戴着橡胶手套,用发簪挑开第三排档案柜的锁。
月光从气窗漏进来,在三十七份女性离职文件上投下银边。
“林晓雯,28岁,离职原因‘个人发展’,诊断记录:重度抑郁。”
“陈雨桐,32岁,离职原因‘家庭原因’,手术记录:子宫切除。”
“周小棠,30岁,在职,产检记录:孕酮值低于临界值……”
她的手在每份文件里夹入黄纸,咬破舌尖在纸上画了道细若蚊足的净符。
血珠落在纸上腾起轻烟,她低声念:“你们的疼,不该烂在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