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深收到匿名邮件时正在签并购案。
视频会议的蓝光映着他冷白的脸,当孕妇被撕单据的录像跳出来时,他的钢笔“咔”地断成两截。
墨水滴在“同意”二字上,晕开团漆黑的花。
“会议暂停。”他扯松领带起身,黑西装搭在椅背上,“陈助理,通知HR总监和所有区域经理,二十分钟后顶楼会议室。”
二十分钟后,顾氏总部顶楼。
“从今天起,管理岗晋升必须提交季度心理测评报告。”顾廷深的声音像冰锥敲在大理石桌面,“团队情绪流动指数占KPI权重30%。”他扫过台下发白的脸,“另外——”他点开周小棠的监控录像,“这位张主管,明天起调去悉尼分公司‘进修’三年。”
散会时,陈助理捧着保温桶进来:“少夫人让送的银耳羹,说您胃不好。”顾廷深揭开盖子,甜香混着淡淡血味涌出来——他认得这是苏清月常用的朱砂血,“她又去档案室了?”
陈助理递上另一份文件:“科技分公司近半年离职女性档案,每份里都有净符。”
顾廷深抚过黄纸上的血痕,喉结动了动。
林婉清的实验室彻夜亮着灯。
“哀伤共鸣指数模型”的蓝光映着她泛青的眼尾,仪器突然发出蜂鸣。
她扑到控制台前,数值峰值正疯狂跳动——来源竟是顾氏总部顶楼。
监控画面里,顾廷深坐在黑暗中。
落地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握着块银怀表,表盖内侧嵌着张泛黄的照片:穿旗袍的女人抱着婴儿,眉眼与他有七分相似。
他的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像株被雷劈过的老树,正从年轮深处渗出血来。
林婉清关掉记录键,摸出手机给苏清月发消息:“你家那位,该补补心脉了。”
月圆之夜的科技公司格外安静。
茶水间的咖啡机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电子音。
正在加班的周小棠摸出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今日情绪假开放:您可以请假。】
她的手指在“确认”键上悬了三秒,突然捂住嘴哭出声。
隔壁工位的林晓雯看着消息,颤抖着拨通殡仪馆电话;陈雨桐盯着屏幕,眼泪滴在“子宫切除”的诊断书上,晕开团模糊的花。
顶楼露台,苏清月抱着熟睡的儿子靠在护栏上。
夜风掀起她的素色衬衫,露出内侧用金线绣的小月亮——那是顾廷深亲手缝的。
“哺乳期母亲可带娃上班的提案,董事会通过了。”顾廷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哑,“他们说……你上次在晨会上说的‘母亲的心跳是最好的安抚剂’,很有道理。”
苏清月转身。
月光落在他眼角,那里有块淡红的印记——是刚才擦眼泪时揉的。
“顾总,”她轻笑,“你这算违规使用情绪假吗?”
顾廷深不答,只是将她和孩子一起拥进怀里。
小团子在睡梦中蹭了蹭他下巴,口水洇湿了他衬衫第二颗纽扣——和苏清月入职时松着的那颗,位置分毫不差。
“清明快到了。”苏清月望着城市灯火,声音轻得像片云,“我想……去慈安院看看。”
顾廷深的手顿了顿。
他望着她淡金瞳孔里跳动的光,突然明白她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被沉在井里的、被封在档案里的、被掐灭在喉咙里的,都该有个归处。
露台下,科技公司的玻璃幕墙亮起暖黄的光。
周小棠抱着请假条跑过走廊,发梢沾着夜露;林晓雯攥着扫墓预约单笑,眼泪砸在电梯按钮上;陈雨桐摸着小腹,那里正有颗小种子,在允许哭泣的风里,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