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挂在书房墙壁上的百寸液晶屏里,正播放着那个被紧急提档的专题片。
画面构图极其讲究,背景是肃穆的古籍图书馆,镜头前的老者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褶皱的藏青色中山装,那是元老会特聘的民俗学泰斗。
“把修桥补路、甚至哄睡婴儿这种琐碎小事,硬生生拔高到‘净化’的层面,这是对千年道统的亵渎。”老者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玄学是严谨的科学,不是乡野村夫的过家家。这种‘烟火认证’正在导致整个行业的去专业化。如果不加制止,以后谁还会敬畏天地?谁还会苦修技艺?”
紧接着,画面切到了几位高校学者的联名倡议书,要求有关部门立即暂停“初啼仪式”及其所有衍生计划。
林婉清盯着后台监控屏,手指把鼠标捏得咔咔作响。
红色的曲线像是一头撞上了南墙,断崖式下跌。
“访问量掉了四成。”林婉清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还有很多拿了‘烟火认证’的试点站,被人堵在门口骂是骗子。这群老东西,杀人不见血。”
苏清月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红枣茶,轻轻吹开浮沫。
她没有看那个义正辞严的老专家,目光落在了窗外被雨水打湿的芭蕉叶上。
“关了吧。”
林婉清猛地回头:“什么?”
“心音榜,全站关闭。期限七天。”苏清月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既然他们觉得这是过家家,那就让大家看看,没有这些‘村夫’的世界是什么样。”
三分钟后,全网哗然。
那个刚刚还在风口浪尖上的“心音榜”彻底黑屏。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长篇大论的委屈,只有屏幕中央一行惨白的宋体字,冷得像碑文:
“当邪祟不等人时,看谁先动。”
键盘侠的狂欢还没开始,现实的耳光就先抽了下来。
书房角落里,一台连接着井底传感器的示波器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蜂鸣声。
屏幕上原本平缓的波段,在东海坐标系的位置炸开了一团刺眼的杂乱线条。
苏清月放下茶杯,走到示波器前。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东海渔场,海底地震带。”她伸出手,掌心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仿佛触碰到了那股咸腥的湿气,“有什么东西从沉船里出来了。是百年的海煞,混着死人的怨气,很凶。”
顾廷深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震动。
他扫了一眼屏幕,眉心瞬间拧成了川字。
“海事局内部通报,三艘渔船在那片海域失联,没有任何求救信号。周边渔民从昨晚开始集体做噩梦,梦见海水倒灌进肺里。”顾廷深抬起头,目光如刀,“那地方是公海边缘,不在元老会任何一座‘镇物’的覆盖半径内。他们就算现在派人,也是鞭长莫及。”
“那就不等他们。”苏清月转身,那件宽大的丝绸睡袍随着动作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把坐标推给那个区域所有的‘烟火认证’申请人。告诉他们,这是玩命的活,不想去的别勉强。”
顾廷深没有任何废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物资通道开了。凡是接单的,顾氏基金会提供全套便携式导引环和急救包。另外,我调了一颗商业卫星,给他们开全图视野。”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官方背书的救援。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漆黑的海面和未知的恐惧。
浙江石浦港。暴雨如注。
一份加密的坐标信息跳进了一个女人的手机里。
她叫阿花,是个还没过四十岁的渔妇,也是昨天刚通过“烟火认证”的新人。
她没有什么传家宝,甚至连像样的符纸都画不出来。
她只做了一件事。
她从柜底翻出了一件那是早已发黑、散发着浓重海腥味的蓑衣。